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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正是义垣,”阮靳笑得温和,“几年不见,钟叔不认得我了?”
&esp;&esp;钟晔由衷道:“当时公子不过是十四五岁的调皮少年,转眼却是风度翩翩了。”
&esp;&esp;“钟老谬赞,要是这样的年纪再去调皮,人家就说我是老顽童了。”阮靳愈发地谦谦有礼。
&esp;&esp;“哪里哪里……”钟晔顺口寒暄。
&esp;&esp;只不过,他这个年纪哪里可称是老顽童?钟晔心下觉得莫名,陡一瞥目,却见阮靳斜睨着他,笑意似有还无。这古怪的神情叫钟晔顿觉毛骨悚然,想了一想,总算悟出他话里有话,老脸瞬间是羞得无处可藏,努力板了板面容,冷道:“几年不见,钟晔倒忘了,公子最擅长话里阴人,今日又拿老夫寻开心呢?”
&esp;&esp;“不敢,”阮靳一本正经地指指墙边两名女子,“不过,这两位姑娘确实和钟叔不太相配。义垣还记得,当年钟夫人战死沙场时,钟叔曾发誓再不娶妻。天底下谁人不知钟晔是一诺千金的大丈夫?若钟叔不娶妻,平白耗着人家姑娘的青春,似乎……不太厚道罢?”
&esp;&esp;他字字铮铮,听得钟晔无处抓狂,几近吐血。
&esp;&esp;这两个姑娘不是我享受的――-钟晔用心良苦,却无人能体会,只得无语望苍天。
&esp;&esp;良久,燥热狂涌的气血好不容易压了下去,钟晔对墙边的女子挥挥手:“先去内室等着。”言罢,揪起阮靳的衣襟,面无表情道:“公子是愈发不知尊老!随我去见少主。”他当阮靳还是从前的少年般拎着,却不知阮靳这些年早已长高许多,此刻被他揪住只得缩身行走,毫无形象。
&esp;&esp;阮靳和沈伊不同,沈伊武艺非凡,钟晔待之莫奈何,终年只以冷面躲避。阮靳丝毫不懂武功,钟晔随手便可牵制,一揪一举间,异常熟练轻巧。
&esp;&esp;拉拉扯扯到了书房前,钟晔敲门推开,将阮靳扔了进去,复又恭恭敬敬对郗彦道:“我先去命人到浴池蒸药酒,公子一个时辰后可来沐浴。”关上门,撂手走开。
&esp;&esp;
&esp;&esp;郗彦从满案文书间抬头,看见狼狈趴在地上的阮靳,忍不住微笑。虽然他的肤色此刻苍白如冰雪,但唇边轻扬时,脸上的笑意竟透出了几分温暖。
&esp;&esp;阮靳整理衣冠,从容起身,咳咳嗓子道:“你看,你从小就装得比我聪慧懂事,长辈们一比,只道我是如何如何地愚钝恶劣,对着我不是叹气就是摇头,再者便是如钟叔这般的不耐烦。岂知若放到寻常人家,我这样也算是难得地乖巧聪明了。”
&esp;&esp;久违的抱怨重又听在耳中,真切得让郗彦动容。墨玉般的眸间染上湿润的雾气,却仍可见笑意浓浓。
&esp;&esp;阮靳心中亦是不可自抑的激动,上前在郗彦对面坐下,盯着他上上下下看了他半响,张了张口,本要和以前一样对他诸多挑剔问难,只是话到嘴边却变了样:“长得竟比小时候还要好看……”难怪讨所有人喜欢。阮靳心绪复杂,转而数落道:“就是太瘦!太白!毫无精神!何至于如此操劳呢?早日找到师兄我为你分担,不是更好?就如今日对匈奴一战的双剑合壁,是何等畅快淋漓!”
&esp;&esp;郗彦垂眸,笑而不语。
&esp;&esp;他的不语让阮靳咬牙切齿,恨道:“玉狼剑每逢一主,必刻名鞘内,若非我当日在江州军营从七郎携带玉狼剑鞘内摸出你的名字,怕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云憬与你互换身份的事。要不是我先找到了你,你是不是准备永远这么瞒下去?”
&esp;&esp;郗彦摇摇头,提笔于纸上写道:“玉狼剑本是阮氏家传之宝,若我真要瞒你,何必刻名鞘间?”
&esp;&esp;阮靳恍然:“莫非你是故意将玉狼剑赠给七郎?”转念一想,笑起来:“其实若无玉狼剑,两月前在邺都,阿公也告诉了我关于你的事。又说少卿请辞了赐婚,夭绍追随在你身边,你与夭绍幼而婚盟,既然活在人世,便仍是谢氏的贤婿。当年之事,郗氏与谢氏牵连最深,唇亡齿寒。今日平反冤屈不仅为郗氏,也自当是为谢氏。阿公让我告诉你,若北疆无事,为免生它变,提早带夭绍回东朝。此番东朝战乱,殷桓目前气焰虽胜,但自古邪不压正,来日必将束手就擒。为郗氏沉冤昭雪,已经指日可待。”
&esp;&esp;“郗氏的仇人何止殷桓?北朝裴行、姚融,柔然女王、如今的融王沈少孤同样罪不可逃。当年祸事初起北,谢太傅难道认为以区区殷桓的人头便可祭奠郗氏先祖,便能让沈太后承认当年沈太尉父子的罪孽,便能使陛下下定决心让沈氏背起谋害忠良的罪名?”
&esp;&esp;阮靳叹息:“那你准备怎么做?仍与尚回洛都?去辅佐司马豫?”
&esp;&esp;郗彦目光沉静,悠长的思虑后,落笔书道:“先去柔然,一救夭绍和华伯父,二探沈少孤。”
&esp;&esp;“探?”一番试探,到此刻阮靳才松出口气,“这词用得让我放心。阿公也说,此人暂且杀不得。”
&esp;&esp;“少主!”偃真忽在外敲门。
&esp;&esp;“进来。”阮靳代答,没好气地喃喃,“怎么今晚我每次和别人谈话都要被打断?”见到跟在偃真身后进门的贺兰柬,更是似笑非笑,道:“贺兰将军,又是你。”
&esp;&esp;贺兰柬微笑:“我与彦公子有事相商。”
&esp;&esp;“知道知道,”阮靳应的漫不经心,自案旁起身,“我出门让你便是。”转眸唤偃真,“总管,我亦有事想请教你。”
&esp;&esp;“不敢。”
&esp;&esp;偃真随阮靳到书房外,阮靳走至长廊尽头,见远离书房了,方才停身。
&esp;&esp;偃真道:“公子要问何事?”
&esp;&esp;月色寒凉,照在阮靳脸上,拂去几分不羁,添上几分清冷。他沉了口气,才缓缓启唇:“方才我观面色,察气息,看阿彦只中寒毒,身体并无其他不妥。那么口不能言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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