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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感激不尽,感激不尽。”袁谭哈哈大笑,三两口将一条鱼吃完,又喝了一口果浆,一抹嘴,感慨不已。“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回冀州了,白白费了三千金,却换了一身不自由。”
&esp;&esp;孙策躺在沙滩椅上,呷着酒,笑道:“怎么,你这冀州牧做得不舒服?”
&esp;&esp;“我舒服不舒服,君侯应该比我更清楚吧。”袁谭卷起袖子,拿起一对大虾,为了避免油滴到衣摆上,他尽可能将身体前倾,又将两腿岔开。如果被礼学之士看到难免会骂他失礼,可是在这一群烧烤、喝酒的人群中却自有一番不羁。他用手撕下虾头,剥去虾壳,将大块虾肉塞进嘴里,大块朵颐,吃得津津有味。
&esp;&esp;孙策笑眯眯地看着袁谭。他觉得眼前的袁谭很有意思,明明是世家子弟出身,却比刘备更洒脱,更放得开。这当然和他曾经被俘有关,但也说明了人是可以改变的,只看你有没有那样的机缘。像袁谭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然后又经历了各种磨难,最后战败被俘,落到人生最低谷,当他再次爬起来的时候,自有一番普通人无法理解的豁达,反倒是刘备那样从来没有发达过的人会汲汲于富贵。
&esp;&esp;“显思,你这话说得我有点过意不去啊。”孙策笑眯眯地说道:“你要是还愿意做俘虏,我可以再俘虏你一次,反正葛陂旁的那个小院还给你留着呢。”
&esp;&esp;袁谭咽下嘴里的虾,从一旁的扶手上拿起布巾抹了抹嘴,又细心地擦着手上的油脂。“我倒是不反对。正相反,我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很久了。只不过以君侯的为人,想必不会现在俘虏我。若说是在战场,我又觉得你未必有和我决战的勇气。”
&esp;&esp;佛系袁谭
&esp;&esp;孙策很惊讶,从沙滩椅上坐了起来,歪着头,来回打量着袁谭,嘴角带笑。
&esp;&esp;袁谭开始还很镇静,被孙策来回看了两眼,便有些不自在起来,伸手摸摸嘴角。“我脸上……有油?”
&esp;&esp;“脸上没油。”孙策笑了两声,又躺了回去,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心里有没有油,我可就不清楚了。”
&esp;&esp;袁谭没听过“猪油蒙了心”这句俗话,但他听得出孙策的调侃之意,正准备再反驳几句,孙策又道:“好吃你就多吃点,就算你出自四世三公,尝过很多山珍海味,但这种味道你应该没见过。你仔细品品,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esp;&esp;袁谭咂摸了一下,觉得这烤鱼烤吓的味道的确有些特别,以前没尝过。他正在想该是什么佐料,忽然一惊,顿时失笑,调侃道:“君侯虽然还没称王,这一式左顾右盼却使得漂亮。”
&esp;&esp;孙策斜睨了袁谭一眼。“行啦,你是我辛辛苦苦救出来的,若是气得你投海自尽,岂不是白忙一场。口舌之争这种事以后还是由沮授来吧,哪怕是何伯求也行,这不是你的长项,勉强行之只会自取其辱。”
&esp;&esp;袁谭眼神微闪。“在君侯眼中,我就这么不堪一击?”
&esp;&esp;“不,你不是不堪一击,你是不够无耻。辩论这种事并不仅仅在于口才,更在于谁能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你做不到,当然,我也做不到,所以我只会干一件事:我用事实来说话。有位伟人说过,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是实践。我不在乎你怎么说的,我只在乎你是怎么做的。”
&esp;&esp;孙策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袁谭。“你肯定我现在不敢和你开战吗?”
&esp;&esp;袁谭被孙策看得心里一紧,正准备回答,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他和沮授反复商量,认定孙策现在决战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他胜算不大,甚至可能后力不继,反给了朝廷反扑的机会。但他们也不得承认,胜算不大,不代表一点机会也没有。如果孙策发动曹昂、张燕、贾诩和刘备诸方力量,从四面发起攻击,冀州很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esp;&esp;换句话说,如果孙策不计得失,开战的可能性依然存在。虽说人都应该理智,但冲动甚至发疯的时候也不少。即使自己心里明白,有时候也会被形势裹胁着往前走,孙策少年得志,势力发展过快,这种可能性比一般人还要大一些。
&esp;&esp;不示弱当然很重要,但刺激孙策,导致两败俱伤却不明智。何况他也清楚,一旦孙策进攻冀州,孙策也许会受伤,但他却可能会死,伤害绝不会是对等的。
&esp;&esp;袁谭不禁气沮。“我不敢肯定,所以我说未必。”
&esp;&esp;“那说个什么劲呢?”孙策重新躺了回去。“别后重逢,本该开怀畅饮,不醉不归,扯那些多没劲。来吧,喝酒。”孙策再次举起酒杯。“这是你喝惯的汝南酒,我特地从汝南带来的,你可别辜负了。”
&esp;&esp;袁谭展颜而笑,举起酒杯。“多谢君侯挂念。来,喝酒!”
&esp;&esp;两人相互致意,一饮而尽。他们默契地没有再谈当前的战局,漫无目的的东拉西扯。袁谭难得如此放松,渐渐也放开了,不知不觉的喝得大醉,躺在沙滩椅上呼呼大睡。
&esp;&esp;看着鼾声如雷的袁谭,孙策叹了一口气。他也喝得不少,头有些昏沉,却不想睡觉。他知道睡觉并不利于醒酒,最好的醒酒办法反而是运动,加强新陈代谢。他脱了外衣,向大海奔去。
&esp;&esp;郭嘉安排郭武等人跟了上去,自己坐在一旁看着袁谭。袁谭睡得很放松,泛着酒红的脸上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相比之下,倒是孙策更紧张,甚至不敢让自己醉一场。
&esp;&esp;身为孙策的心腹,幽州战略的主要推动者,郭嘉也很紧张,甚至比孙策更紧张。
&esp;&esp;“祭酒在担心什么?”
&esp;&esp;郭嘉闻声转头,意外的发现袁谭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郭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袁显思,你装醉啊。”
&esp;&esp;袁谭慢慢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没有装,我只是醉得快,醒得也快。”他顿了片刻,目光在海水中逡巡了一阵,很快就找到了被几个卫士护在中间的孙策。“离开平舆之后,我就不怎么喝酒,尤其是不敢喝醉。开始是怕父亲责骂,后来是身荷重任,不敢出错。你也知道的,我有两个弟弟,还有一个继母。虽说弟弟年幼,可是孝字当头,刘繇、高干又生死不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在面前,一直支持我的汝颍系现在处境艰难,就连你叔叔都滞留草原大半年了,我身边只剩下伯求先生。”
&esp;&esp;袁谭一声轻叹。
&esp;&esp;郭嘉笑道:“人活世上,哪有轻松的。岂不闻孟子有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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