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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2页）

&esp;&esp;他靠着本命醋的感应，根本不需燕无二再多说，周粥房中地面上那摊血迹尚未干涸，枕边又已斑驳了许多殷红。

&esp;&esp;不省人事的周粥像是全身都疼，整个人不知是在痉挛还是在发抖，已然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脸色惨白，眉心痛苦地蹙着，印堂间压着沉沉的死气。

&esp;&esp;沈长青一贯泰然的眸光狠狠地颤了颤，半跪到榻前，一把攥紧了她的手腕，将法力顺着经脉探进去，又很快收回。不是被人用鬼蜮法术暗害，也不是魂力动荡失控，更不能是急病至此，那么就只可能是中了凡间的毒。

&esp;&esp;“周粥？周粥？”沈长青扶她坐起，将清气从其背心处源源不断地送入体内，想以此暂时缓解她的痛苦，同时脑海中不断回忆着是哪里出了纰漏。

&esp;&esp;百里墨这些乱七八糟的银针，他自然信不过，所有的饮食他都自行留意探过一遍，确实并无不妥。至于其他下毒手法，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瞒过沈长青，更是无稽之谈。莫非是有人专门挑在她出官驿的时间里下手？那燕无二又是干什么吃的？大周只将那毒引至自己体内生受着，便是赌周粥这一难就算他不出手，最后也是有惊无险，并非死劫。

&esp;&esp;他没有直接解除这劫数，只是将其代受，从某种程度上，也算不得插手改了凡人命数，违了天道。故此引得几声天雷干打，聊以震慑，便也罢了。

&esp;&esp;现在还不到捅破这一层窗户纸的时候，纵使终有一日要为自己今日踏出这一步的选择拼去一身仙骨，那也得是他沈长青握着周粥的手走到了最后一刻的穷途末路之时——

&esp;&esp;不是凡人这一生凄短，而是仙神的岁月太过漫漫。

&esp;&esp;沈长青不想做第二个灵威仰，只情愿用数万年来日方长的枯井无波，换一场去日苦多的良辰美景。

&esp;&esp;“咳……”

&esp;&esp;一声轻咳唤回了沈长青又有些飘远的思绪，他坐回榻边，正与周粥睁开的眸子对上，不由轻挑嘴角，言语间却还是讽得毫不客气：“蜡烛烧短一截了？”

&esp;&esp;“好像——”周粥闻言，抬手按住心口体会了片刻，五脏六腑都没异样，火烧火燎之感全无，撑身就坐了起来，“好像不烧了啊！你给我解了毒？”

&esp;&esp;沈长青没打算与她细说：“算是吧。”

&esp;&esp;“这么一说，醋好像确实也能解些毒。”周粥先是故意玩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随即看清了烛光下沈长青的脸色后，脸上顿时笑意全无，“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你中毒了？”

&esp;&esp;也不知是不是和沈长青这个她心中的“待定醋仙”呆久了，周粥竟也自觉能看出些神神道道的门道来了。此刻，她只觉沈长青面色灰败得很，印堂好像还有点儿发黑，心中禁不住一紧。

&esp;&esp;“无妨。凡毒对吾不起作用，过几日便好。”

&esp;&esp;萦绕在周遭的人间浊气都尚且会对沈长青造成侵扰，更何况是将这至浊之物留滞仙体之内，运息受阻，元神不适，也很正常。待过几日逐渐化解便无事了。

&esp;&esp;“那也不行——”周粥哪里肯信他这轻描淡写之辞，忽地想起了那桶药浴，起身就将他往屏风后拽，“正好大热天的，药浴还热着，你泡一泡也许能好受些。”

&esp;&esp;沈长青觉得周粥才从毒发的摧残中缓过来，这脑子还不太灵光，简直是病急乱投医。

&esp;&esp;不过他也有意观察她体内是否留有余毒，或是还有其他不适，便任由她拉着自己到了浴桶边。确定她现在手脚灵活，四肢协调且还有几分蛮力，沈长青才放心地抽了袖子：“毒对吾无用，凡间的药自然也是。”

&esp;&esp;“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那凡间的糖当初不也弄得你神魂颠倒？”周粥白他一眼，转过身子，换了方向，由拉变成把人往浴桶里推。

&esp;&esp;沈长青竟一时被驳得语塞，只能用行动抗议，只杵在那儿，不管她怎么推就是巍然不动。

&esp;&esp;“算了算了，你不泡，我自己泡！”周粥推了几下，像是终于罢休地一摆手，自己走到浴桶的另一边，赶人出去，“出去，出……啊！”

&esp;&esp;燕无二也是个没伺候过的人的，一通忙活顾头不顾尾，居然带落了一块胰子掉在桶边，周粥没留神踩上去，就直接往浴桶里一个倒栽葱下去了！

&esp;&esp;“周粥！”

&esp;&esp;沈长青本能地勾指想用术法一托，将人托住站稳，却不料心口一滞，竟只为周粥缓冲了半息不到，那道弧光就从中直接给她砸裂了！

&esp;&esp;“哗啦——”

&esp;&esp;水花登时激起一片乱响，周粥呛进好几口难闻又难喝的水，双手胡乱扑腾着想把脸朝下的姿势调整过来。下一刻，带着熟悉醋香的有力臂膀圈住了她的腰身，天旋地转后，周粥才得以靠坐在了桶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在看到对面沈长青的一脸郁色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esp;&esp;没了衣袂飘飘，没了仙风道气。他一头飘逸的墨发与一身出尘的青衣此刻都泡在褐色的药汤里，看起来黏糊糊的，好不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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