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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安全!”沈盈缺怒喝,“前两次那么凶险的情况,我不都一样化险为夷,什么事都没有?你为何就认定,这次我就一定会有危险?”
萧妄冷笑,“那你凭什么就觉得,这次你也能和之前一样侥幸脱险?拓跋夔不是善茬儿,我与他交过手,知道他有多么难缠,尤其在逼急了之后。凭几次小聪明和好运气,或许能帮你从他手中平安脱险,但小聪明不能用一辈子,好运气也不可能一直站在你这边。咱们总得讲点实际。”
“那什么是实际?天时?地利?还是人和?这些东西不比你口中的‘好运气’会更难遇上?等你计划好了,那枚冰蚕玉早不知被拓跋夔烧成哪片灰。你就真的忍心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又从你眼前消失?”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从我眼前消失!”
萧妄厉声大喝,袖摆拂过高脚书桌,不慎将一片笔墨瓷器扫到地上,“噼里啪啦”摔得震天响。
墨玉制的砚台带着未干的浓墨,“咕噜”滚到珠帘前面。夷则刚打帘准备进来,就被砚台中倾洒出来的墨汁溅了个满脚黑,下意识“呃”了一声,脸皱成菊花。
萧妄没好气地问道:“何事!”
夷则哆嗦了一下,心里又默默把将自己推到这里来的周时予和自家兄长骂了一遍,硬着头皮上前,拱手执礼道:“启禀广陵王殿下、郡主,外头有人求见,还拿来了这个。”
他摊开手,一支凤凰花形制的玉簪便出现在他掌心。
沈盈缺一下便认出来,是那日在拓跋夔别业的地下暗牢里,自己赠给那些黄河坝工的信物,让他们遇上繁难之事,就凭此物过来寻她。没想到这么快就……
扪心自问,沈盈缺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去给那些坝工处理他们针头线脑的琐事,但话已经放出去,若是就这样反悔,丢脸的可不是她一个人,而是整个百草堂。她可不能做这样的事。
揉了揉额角,沈盈缺道:“带他们去偏厅等候吧,我这就过去。”
回头又看一眼萧妄,张嘴想安抚他先在这里等着,自己去去就回,但见他那张拉得跟昆仑山一样长的臭脸,她也没了这心情,翻了个白眼,哼声直接走了。
萧妄也没跟她客气,翻了个比她更大的白眼,甩着袖子跟在她后头一块过去。
*
偏厅内,上次那对坝工夫妻已经坐在胡椅上等候。
丈夫双手捧着脑袋,弯腰将手肘支在膝盖上,脸色难看得像涂了一层灰。周时予给他沏了一盏茶,他也没心情喝。妻子坐在他旁边,“啊啊”掂手哄着襁褓中的女儿,时不时抬起脑袋,焦急地朝门外张望。
瞧见沈盈缺过来,她“唰”地从胡椅上站起,抱着女儿便着急忙慌地迎了上来,“女公子,大事不好了!黄河坝上要出大事了!”
丈夫也跟着跑了过来,焦急道:“是那拓跋家那小子,他发了失心疯,要炸了堤坝,把整座洛阳城都给淹了!”
沈盈缺愣住,t?飞快地和萧妄对视一眼,对夫妻二人道:“先别着急,咱们进去再说。”
一边将人往屋子里头引,一边给周时予使眼色。
周时予点头会意,将偏厅里头和附近的人都打发干净,关上门,自己抱着拂尘在门口守着。
沈盈缺重新给两人添了一盏茶,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不是让你们出去躲一段时间,怎么又回来了?”
夫妻二人看了眼对方,露出几分讪色。
妻子解释道:“俺们两口子开始的确是按照女公子说的话做的。可马上就要打仗,吃的用的都跟着涨价,俺们俩饿个一两顿不打紧,可孩子受不了,这才冒险又往坝上跑了一趟,想找点什么活儿干,挣几个铜板糊口,这节骨眼,也就他们那儿还敢招人了。这坝上每天那么多人,管事的也不是啥神仙,应该早就把俺们给忘了,不会有事的。”
丈夫撇撇嘴,“结果他不仅没忘,还嚷着要把俺们逮回去,向拓跋家的那小子讨赏钱。得亏坝上的兄弟够义气,没听他的话,不然俺们就又要回那间地牢里头吃灰了。”
“不过也不是白跑的。”似是怕沈盈缺责备他们大意,妻子赶紧抢白道,“这次回去,俺们注意到,洛水和伊水交汇之地修建的水库,已经半个多月没有泄过洪了!”
“半个多月?!”沈盈缺深吸一口气,忘了呼出来,胸口憋得生疼,“那岂不是把这半个多月的雨水,全都括里头去了?这么大的雨,堤坝抗得住吗?”
“可不就是嘛!”丈夫拍着膝盖,痛心疾首道。
“俺干了半辈子坝工,修了不知多少堤坝,还从没见过有人这么干事的,根本就是冲着毁掉整座堤坝去的。来这之前,俺偷偷跑去看过,好家伙,水库里头的水位都已经高过洛阳外头的城墙,有十来个坝口已经出现了裂缝,严重的已经开始往外喷小水柱,最多再撑个四五天,大坝绝对要被冲垮。雨要是再下大一些,保不齐从明儿开始,洛阳城就要变成海底龙宫了,多少条人命要搭进去哦!”
妻子也道:“俺们去找管事的,让他赶紧开闸放水,现在还来得及,否则再迟几天就真要出人命了。他非但不听,还要拿鞭子抽俺们,说五殿下心里都有数,让俺们不要多管闲事。可这哪里是有数的样子?分明是要杀人啊!女公子快想想办法吧,否则整个洛阳都要被那群丧良心的给毁干净了!”
夫妻二人从椅上站起来,急得团团转,就差给沈盈缺跪下。
沈盈缺忙扶住他们,宽慰道:“二位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管到底,绝不会让惨剧发生。二位为护卫洛阳所做的事,城中百姓定然也不会忘记。还请先移步下去休息,我寻人商量一番计划,再与二人说话。”
夫妻二人感激涕零,“呼呼”又是一顿磕头作揖,直到襁褓中的女婴饿得哭出声,才终于算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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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你怎么看?”夫妻二人刚被周时予带出偏厅,沈盈缺便转头问萧妄。
萧妄背对着她,眺望窗外滔滔不绝的大雨,脸色比外间乌云密布的天色还要难看,“若我没猜错,拓跋夔应该是打算放弃洛阳。一伺我待人开始攻城,他便立马命人炸毁堤坝,将我们应天军和城中百姓都淹没于滔天洪水之下。”
沈盈缺愕然,“那他自己呢?不也一样要被洪水淹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可不一定。”萧妄冷笑,“知道我为何要挑这时候过来吗?这段时日,羯兵虽一直驻守在洛阳城外,与我们对峙,阵仗摆得极大,但却始终不曾与我们正面交锋。甚至明知我们远征而来,身体疲惫,他们也丝毫没有要趁机偷袭的意思。我派去刺探情况的斥候,回来也告诉我说,他们在营地里头连巡逻的人都没有,兵马也多是老弱病残,根本没有一战之力。这可不是拓跋夔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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