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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佃农一听这话,立时扭过头来,愤怒的目光犹如遮天蔽日的箭雨“刷刷”飞来,扎得秋姜和白露险些没扭头回去。
槐序和夷则也颤了颤心,越发紧张地摁住腰间的佩剑。
沈盈缺暗叹,果然是市井里头摔打出来的搅事高手,借势造势的手段一流。自己今日若是不能妥善处理这桩案子,只怕都没办法活着走出小岩庄。
“祖母说笑了,这么大的事,阿珩怎能不到场?就是不知,祖母既非我百草堂的人,又不是这庄子上的管事,来这做什么?”
沈方行不悦道:“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祖母说话的?没大没小。阿愈过去都教了你些什么,把你养得这般不懂规矩?”
沈盈缺乜眼睨去,“我自十岁起就养在陛下和皇后身边,大头的规矩都是皇后娘娘手把手教的。堂叔这话可是在怀疑娘娘也不懂规矩?”
沈方行一下结了舌,瞪着眼睛磕磕巴巴说不出来话。
胡氏早已领教过这丫头的口才,对这场面也见怪不怪,扯了扯嘴角冷笑道:“都已经退婚了,还攀扯什么皇后,也不嫌臊?与其在无用的口舌上浪费时间,不如先想想眼前的事该如何料理吧。”
沈方行不服气地嚷嚷:“料理什么料理,这事压根不是老子的错!西山那块地本来就不是他韩家的,韩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把它圈进自个儿家里头,老子让他交钱,他还不肯,抄起锄头就跟老子动手。老子不过轻轻推开了他一下,谁知道他这么没用,拳头大的石头子都能给他磕死,怪谁?”
“你放屁!”
韩渊的妻子袁氏大怒,“那块地根本就是块没人要的荒地!连草都长不出来,是我相公这几年起早贪黑一点一点沤肥沤出来的。每年的租金也都按照庄子里的价给你,一厘都不差。是你瞧那块地现在有了起色,动了歪心思,才把租金翻了两番。我们不给钱,你就要把我们女儿拉去窑子卖了。我相公不服气,这才跟你厮打起来。你明知他腿脚不好,还故意把他往碎石堆里头推,分明就是想杀了他!”
“你才放屁你才放屁!”
沈方行骂骂咧咧,“什么地就什么价,瘦田有瘦田的价,肥了当然要往上加。多少年的规矩了,大家伙儿心里头都清楚,怎么就你家事情多。你要报官就赶紧报,老子倒要看看,廷尉老爷到底会不会听你说的话。”
袁氏气得面红耳赤,却又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官府不可能给她做主,她告也是白告,她顿时瘫坐在地,蹬腿号啕:“韩渊你个天杀的泼才!早就跟你说,那些有钱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你非说那月夫人是个好的,死活拉着我来这鬼地方安家。现在好了,把自个儿做进地里头去,起都起不来,剩我和孩子可怎么活哟!”
说着就抢上前,要拔夷则腰间的佩剑自戕。
幸而槐序反应快,及时将她手里的剑打落,才不至于酿成悲剧。
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儿被吓到,哭着喊:“阿母!”
冲上来抱住她,稚嫩的眼睛红肿如桃,见者无不心生怜悯。
胡氏轻声一嗤,对沈盈缺道:“宗主可都瞧见了,就是这么一团乱麻,理都理不明白。老身帮宗主打理堂内庶务这么多年,不敢说有多少功劳,但至少还有苦劳,而今是老啦,不中用啦,是时候放手交给宗主自个儿料理了。”
沈盈缺张嘴惊讶,“祖母说的哪里话?您兢兢业业这许多年,大家都看在眼里,怎么会说您不中用?除了爱任人唯亲,假公济私,不明事理,不辨忠奸,攀权附贵,目中无人,吃里扒外,颠倒黑白,私德不修,品行没有,脸皮太厚,良心太薄外,您当真是一点毛病也没有啦!”
“你……”
胡氏活像被人兜头打了一懵棍,直着眼睛摇摇晃晃,险些从支踵上摔下来。
沈方行忙伸手扶了把,扭头怒骂沈盈缺,“你说什么呢说什么呢?有你这么跟长辈顶嘴的吗?反了天了还。”
沈盈缺冷笑,“我这样跟长辈顶嘴叫反了天,那祖母和堂叔这样翻出积压了一个多月的人命案,故意给小辈使绊的,又该叫什么?”
——来的路上,她都已经打听清楚,这桩案子发生在两个月前,本来早就该闹将开来,却因为胡氏有心帮私,一直扣着韩家的人,不让他们上告,才风平浪静到现在。
至于为何又忽然不压了?
那就要问荀家了。
呵。
他们可真是养了一群好狗,让什么时候叫唤,就什么时候叫唤,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沈方行到底是沈家的人,侵地之事又的确发生在百草堂名下的庄子上,于外人眼中,这就是百草堂在殴杀良民,无可辩驳。哪怕她当场大义灭亲,再给韩家人一大笔银钱做补偿,这罪名也别想洗掉。
而今她身上还担着度田的差事,若是自个儿后院都没看顾好,还怎么去约束别人?
只怕这会子,参她的折子已经拟好,就等着明日早朝一并奉上。
沈方行犹在梗着脖子叫嚷:“少胡说八道,这事根本就是意外,哪来什么故意翻出来恶心你。哦,不对,这不是意外,是那姓韩的想讹钱,被老子发现了,就开始倒打一耙。你是百草堂现而今的大当家,快做主把这家没皮没脸的东西赶出去,为堂叔伸张正义。”
为证自己所言非虚,他又朝那帮混不吝小弟抬了抬下巴,“你们说是不是?”
小弟们立时嬉皮笑脸地附和:“就是。沈大哥心肠那么好,怎么可能随意打杀人?上月村口的李寡妇家里没米下炊,还是大哥亲手从自家米缸里舀了一口袋粟米,给她送去的呢。”
“那李寡妇还夸咱们大哥够劲儿,一连好几天都没舍得放大t?哥走,闹得嫂子都吃味儿了。”
“胡说,咱嫂子是那样小心眼的人吗?她还帮大哥张罗收了那李寡妇的房,给她一口饭吃呢。还是大哥心疼人儿,怕寡妇门前是非多,人家受不住,给了她一笔钱,把人送走了。李寡妇当时还哭丧着跪在地上不肯走,说离了大哥,上哪儿找这么厉害的金刚杵,日日给她开光。”
“诶,没有金刚杵,还有角先生啊,小是小了点,总好过日日熬着没地方抛光不是?”
几人哈哈大笑,淫邪的目光扫过周围几个女子,最后都集中到沈盈缺身上。
一个书生听不下去,站出来骂:“你们还有没有良心!要不是你们随意加租,李嫂子的男人能二十出头,就累死在地里吗?还给人家送米……我呸!那分明是积年的陈米,都臭到发霉了,根本没法吃。李嫂子不要,你们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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