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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靖川沉声道:“御风司这封文书,来得蹊蹺。”
“其一,他们既说顾家谋反,为何不请圣旨,只用一纸文书?”
“其二,大同村远在青田,与我淮江郡何干?为何偏要向我淮江调兵?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何清源:“大人可曾想过,若是顾家並未谋反,而御风司別有用心,今日大人借兵,明日便是帮凶,待真相大白之日,大人何以自处?”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何清源心头。
此事细想果真是处处透著蹊蹺,真有反贼,他们这些封疆大吏没道理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韩锋见郡守大人沉吟不语,直起身子继续道:
“大人,北境军中,无人不知十八年前白將军旧事,白將军是不是冤屈,末將等不敢妄言。”
“但当年我等力有不逮,只能眼睁睁看著忠良蒙难,心中之痛,至今未平!”
“今日,难道又要让我等,眼睁睁看著另一位於国有功、於民有恩的顾县伯,也步此后尘,家破人亡吗?!”
“末將韩锋,今日携眾请命!求郡守大人,明辨是非,拒发援兵!”
“我淮江郡的兵,我北境的汉子,手中的刀,只斩外寇,不杀恩人,更不杀可能是被奸佞所害的忠良之后!”
“若大人执意要发兵……”
韩锋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膛上几道狰狞的旧伤疤,那是与突厥血战留下的印记。
他声音决绝,如同金铁交鸣:
“那就请先斩了末將,和这些跪著的兄弟、百姓!”
“我等,寧死不从!”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和那数百人沉重而坚定的呼吸声。
何清源站在台阶上,手中的那份御风司文书,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看著眼前这些曾经在城头与他並肩血战的將士,看著那些被顾洲远间接救下的百姓,看著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悲愤与决绝。
心中最后那点对“功名利禄”和“朝廷压力”的权衡,被衝击得粉碎。
侯靖川站在他身后,看著儿子侯岳也激动地攥紧了拳头,看著眼前这悲壮的一幕,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何清源缓缓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
他上前一步,对著台阶下跪著的韩锋和眾人,深深一揖。
然后,他直起身,拿起手中那份御风司的文书,在眾目睽睽之下,缓缓地、坚定地,將其撕成了两半,再撕,直至成为碎片。
纸屑如同雪花,从他指间飘落。
“韩將军,诸位將士,父老乡亲,”何清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广场,“请起。”
“淮江郡的兵,一卒一马,都不会去大同村。”
“本官,信顾县伯。”
人群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和哽咽。韩锋重重叩首,虎目含泪:“末將……代顾县伯,代北境军中念著白將军的弟兄,谢过郡守大人!”
一场潜在的、针对大同村的军事增援,就这样,在淮江郡军民自发的请命和郡守何清源最终良心的抉择下,消弭於无形。
然而,大同村外的李铁並不知情,他还在焦急地等待著援军和攻城器械,而寧王布下的致命陷阱,也正在一步步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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