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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1页）

&esp;&esp;韩娘说，“至死不悔。”

&esp;&esp;广陵郡王想了想，说，“那我便帮你一次吧。”

&esp;&esp;她以为自己处置得很好既没有冲撞谁，也没有令他们的处境更凶险。

&esp;&esp;直到少年的死讯传来，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esp;&esp;缠在少年脖颈上的绳索，从来都不是他登门提亲的草率，而是她轻易令外人知晓了的真心。

&esp;&esp;雪满东岗，月色如霜。

&esp;&esp;韩娘拔出剑来她失神得太久了，剑下的尸身早已凉透。流出的血凝结成冰，把剑身冻结在了尸身上。

&esp;&esp;她手脚冻得麻痒的疼，握不住，不得不踩着尸体双手用力。剑猛的被拔出时，喷出的血溅到了她的脸上。

&esp;&esp;她没有管，只将靴子在尸体身上还算干净的地方碾了碾，擦去靴底的血渍。而后踩着冻结的河面，蹒跚的往岸上去

&esp;&esp;雪越发大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尸体彻底埋住。等到雪化时，军中寻见此人的尸首，该消失的证据早就消失无踪了。

&esp;&esp;报仇了，韩娘想。

&esp;&esp;但策划杀人时的冷静自持，杀人时的暴怒失控都已消散无踪，大仇得报的快感却迟迟不到。

&esp;&esp;她只感受到无尽的空虚，和突然爆发出来、无法克制的悲痛。

&esp;&esp;再也见不到他了……曾经总也无法感到餍足的野心，曾经设想过的令人血脉贲张的未来，甚至曾经被否决的那不合她的期待但如果是和他在一起好像也未尝不可的晴耕雨读、儿女环绕的平凡人生，已都随着他的死去而变得毫无意义。从今往后，她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这么个人了。

&esp;&esp;少年一直认为是他在追求自己配不上的姑娘。却不知从很久之前，也许久到重逢那日，也许更久到年幼时青鸟殷勤（四）

&esp;&esp;韩娘将一切和盘托出从她怂恿那人随军出征，到她约他到郊野相会，到自己如何勾结匪徒半道劫杀了他的人马，再到自己亲手将他刺死，把尸体丢在铜川河的冰面上。一字不差的全都承认了。

&esp;&esp;她阿爹恨得想要勒死她，多亏她两个哥哥拼死拼活的拦住他，提醒，“此事一旦传扬出去，这小孽障如何姑且不论，父亲您也会受牵连啊！当务之急是湮灭罪证，别让邢国公府抓到把柄。”才总算暂时留了她一命。

&esp;&esp;虽说免不了要动家法，但她阿爹怕她遗漏什么蛛丝马迹，并未下死手，依旧留她一口气以待日后盘问。

&esp;&esp;便将她关进了阁楼。

&esp;&esp;那是仓房上用来堆放杂物的小阁楼。阁楼四面都是墙，只同屋顶相接处有几个狭小的通风窗子。靠一架木梯和底楼相连把人关进来后，只需把门一锁、将木梯一撤，便成了插翅难逃的囹圄。

&esp;&esp;……可见平日里父兄真不是管不了她，只是愿意纵容她罢了。

&esp;&esp;韩娘靠在阁楼阴湿冰冷的墙面上，望着高处狭小的窗口上露下的点滴星光，用匕首一缕缕割断头发。

&esp;&esp;剔骨还父，剜肉还母她怕疼，做不到如此决绝和痛快。今日被打一场，命已还了半条，剩下的割发代之，从此便恩断义绝吧。

&esp;&esp;她以为自己不想再活下去了，可被打得皮开肉绽时，她想的却是自己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去做，那么多东西没有去见识，那么多富贵没有去享用……她依旧是惜命、想要活下去的。

&esp;&esp;看守仓库的丫鬟们在底下聊天，“……外头都在议论呢，说难怪二娘子不肯嫁人，原来心里竟住着……”她还特地压低了声音，“……住着个娼妓，想着‘开门纳客’呢。咱们家都成笑话了。”“可怜家里几个小娘子……展眼也要到说亲的年纪了，遇上这么遭事，日后可怎么嫁人呢。”“我要是二娘子，就一头撞死了事。横竖都不想活了，何必还要连累全家？”……

&esp;&esp;韩娘心想，多亏她那个连蝼蚁都不忍伤及的长嫂，怕她想寻死却不知怎么死，特地送了把匕首给她。她还不至于手无寸铁。

&esp;&esp;丫鬟们的声音突兀的消失了，她听到有人放置木梯，吱呀吱呀的上阁楼来的声音。

&esp;&esp;她握紧了匕首。

&esp;&esp;门开了，她扑上去。黑暗中那人的身形却远比她想象中魁梧有力，他擒住她的手，毫不留情的捏住她的下颌将她摔在墙壁上。

&esp;&esp;“既然这么不想死，何必故意找死？”是她二哥的声音。直到她吃痛松开了手中匕首，他才丢开她，问，“还能站起来吗？”

&esp;&esp;她咬着牙不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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