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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节（第3页）

&esp;&esp;脸上的油漆不好清洗，时间长了会造成皮肤过敏的，顾谨准备下楼弄点汽油来给小儿子洗脸，出了厕所，却见餐桌上有只量杯，里面有些不明液体，下面压了一张纸，写着英文，是除油漆的意思。

&esp;&esp;他回头看了看小民的背包，别人背的是医疗包，但小民的，是个百宝箱。

&esp;&esp;油漆不是溶解，而是挥发，涂在法典脸上，油漆奇迹一般，悉数挥发了。

&esp;&esp;而此刻，小民正面对着自己崭新的大床。

&esp;&esp;方方正正的，正红色的床头上，一边画着镰刀和锤子图案，使得这个床头天然的变成了一面旗帜，一面代表着工农兵的旗帜。

&esp;&esp;另一边，则画着一张被一只重拳打倒的，红国的星条旗，小民是个强迫症，数了一遍，发现星星少了三颗。下面还有一行话：全世界无产阶级万岁！

&esp;&esp;红色的感叹号是那么的醒目。

&esp;&esp;顾民不想睡在那只拳头下面，双人床嘛，就准备躺到另一边。

&esp;&esp;可这时他爸进来了，他都没注意那个花花的床头，就躺到另一边了。

&esp;&esp;这下可好，顾民只好躺在那只刚劲有力的拳头下面了。

&esp;&esp;工农兵的拳头就在他头上，砸着他引以为傲的星条旗，和他黄色的脑袋。

&esp;&esp;想来想去，小民又说：“爸，真的不是我和我舅妈，我们被人利用了。”

&esp;&esp;顾谨说：“明天去求得你妈妈的原谅吧，看她会不会原谅你。”

&esp;&esp;他被曹桂利用，却于此一无所知，他享用着曹桂送的二手名牌表，被曹桂惯成了一个堕落的，腐化的，虚荣的孩子，他不知道那种施舍带着养成和驯化。

&esp;&esp;而被驯化后，他将是曹桂在商场上，无所不利的法宝。

&esp;&esp;毕竟是自己生的，也许他冥顽不灵，这辈子都不会成长，可作为父母，该教育就得教育，该给他的爱和原谅，即使再气，再恨，也必须给他。

&esp;&esp;但愿，等明天他妈妈告诉他真相时，他还能挺得住吧。

&esp;&esp;……

&esp;&esp;一大早，顾谨是不吃早饭的，起床就去上班了。

&esp;&esp;林珺也得工作，拿了杯牛奶，一块面包就要出门，到隔壁时顾民已经起床了。

&esp;&esp;“妈妈……”他站了起来，还是那头黄毛，可跟昨天相比，一副衰败样儿。

&esp;&esp;林珺说：“先不要废话，妈妈今天很忙，你送半夏去上学，下午五点半接孩子，然后来厂里找我，咱们边吃边说。”

&esp;&esp;小民倒是很听话：“好。”又说：“妈妈，专利我会寄信撤销，等我回去，也会把这件事告诉舅妈，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我都必须要她给你道歉。”

&esp;&esp;林珺看了大儿子一眼，说：“去给我送孩子。”

&esp;&esp;半夏背着小书包，给妈妈挥手再见完，张开手说：“走吧大哥，送我上学。”

&esp;&esp;这是要抱吗，顾民从来没有抱过小女孩，有点不适应。

&esp;&esp;而他一抱起来，小女孩给他扣了个帽子，并问：“大哥，你能看见下楼梯吗，你认识路吗，你会不会下台阶，要不要我扶着你？”

&esp;&esp;反客为主呀她，顾民说：“这原来是我的家，我认识路。”又说：“那时候还没你呢。”

&esp;&esp;可半夏分明记得妈妈说过，他是个瞎子呀，她只想给他戴帽子，并不想让他抱的，不过算了吧，看他走得很稳，她就不说啥了。

&esp;&esp;顾谨是在九十年代的出国潮中，仿如凤毛麟角般，逆潮归国的少数人之一。

&esp;&esp;他有他的理想，而用林珉的话说，也叫叫不切实际的乌托邦。

&esp;&esp;但他的观点非常准确，他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顾民的尴尬，是的，他并没有混入红国的主流世界，只是蜷缩在由移民组成的，一个小一统的圈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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