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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第1页）

&esp;&esp;“人有堕落的欲望，站在高处，会很想往下跳，一直坠落下去。”芮涛站在敞开的明亮窗前说，“但与此同时，人又会恐高，恐得不仅仅是高，还有内心深处跃跃欲试的坠落欲望。一半基因刻着毁灭，另一半基因又拼命拽着它。”

&esp;&esp;“人真是复杂的生物，不是吗？”芮涛转身，面对方默坐下，柔和的晨光将诊疗室照得格外洁净舒适，但是芮涛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方默感到阴冷刺骨。

&esp;&esp;“结果，就是你儿子那事我们的调查结果，”芮涛说，“我们的人到了你说的研发中心才发现那儿全是碎石瓦砾，根本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样子，更别说找人找线索了。不过，他收到了一段无线电波，从废墟传出来的。电波的内容是，国家为避免机密外泄，直接采取暴力行动，没有查清研发中心有没有人就直接炸毁了。发出电波的人——应该就是你儿子吧，当时就在研发中心里，察觉到炮弹袭击后12月（5）

&esp;&esp;在更换工作多年的地点之后，岳溪明很快就摆脱了不适应的状态，开始有规律地上下班、操持生活，偶尔和易阿岚通电话，互报平安。除了有时候会为易阿岚的现状感到担忧，生活中的其他地方都没有任何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宁静。或许是她因为根本不留恋曾经待过的地方。

&esp;&esp;十二月中旬的一天，岳溪明照常下了班，脱掉白大褂，从柜子里拿出暖和的常服换上，走出部队医院大门，顶着阴沉的风往五百米外的职工住宿楼走去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也许是某个患者，她没有迟疑地接通，电话里的内容也就更猝然地砸落下来。

&esp;&esp;“岳溪明岳女士吗？我是叶舟。”男人的声音说。

&esp;&esp;岳溪明从来都不认识一个叫做叶舟的男人，但这个名姓却像是肉中刺一样潜伏在她的心脏里，曾经刻意忽略过，可一旦提起，就立即感受到挥之不去的隐隐作痛。

&esp;&esp;在易云山——易阿岚的父亲、她的丈夫——车祸死去时，紧握着的手机通话页面就显示这两个字“叶舟”，他心心念念要去见、要为他庆生的男人就是这个“叶舟”。

&esp;&esp;岳溪明木然地站在原地。叶舟又说：“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我和易……”

&esp;&esp;岳溪明打断他：“我知道你。”

&esp;&esp;叶舟低低地哦了一声，接着像是不知说什么为好，一直没有再开口。

&esp;&esp;干燥的冷风刮在脸上分外刺痛，岳溪明用围巾将半张脸挡住，冷漠地问：“你想干什么？”

&esp;&esp;“我……”叶舟说，“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esp;&esp;“应该没什么好说的，我还有事要忙，挂了。”

&esp;&esp;“等等！”叶舟急促叫道，“你不想知道云山临终前和我说了什么吗？他有些话想让我转达给你和阿岚……”

&esp;&esp;“不许这么叫我儿子，”岳溪明的声音陡然尖锐，“你不配。”

&esp;&esp;“对不起，是云山一直在我面前这么提到阿——你们的儿子。”叶舟连声道歉，因情绪激动而喘息着，“这些年来我一直记挂着这件事，那是云山的遗愿，但我之前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你们，真的很对不起。”

&esp;&esp;“他死了就死了，留下几句话有什么了不起。”岳溪明又往下拉扯帽子挡住往眼睛里灌的风，大衣裹紧，使得她好像被装进严严实实的套子里，“我不感兴趣。”

&esp;&esp;“我知道对你们的伤害已经造成，无法弥补，但是，”叶舟说，“过去二十年了。我们都开始衰老了，我年轻时以为很重要的东西变得无足轻重，我以为能承担的代价才是我承担不起的。自从那天后，我每一天都过得半梦半醒，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有种沉重的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必须要和你谈一谈，从我和云山如何相遇开始谈起，一直谈到他的死亡。如果你知道云山曾经那么挣扎过，知道他弥留时的真心话，或许我们两个人都能得到解脱。”

&esp;&esp;岳溪明咬着牙：“你想说，你们是有苦衷的吗？哪怕做了那么多恶心的事，也是有原因的吗？我要原谅你们吗？”

&esp;&esp;叶舟哽咽了一下：“我说的解脱，并不是说对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彻底释怀，而是不必把现在过得那么辛苦。”

&esp;&esp;他忽然泣不成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esp;&esp;岳溪明久久没有回应，久到叶舟以为永远听不到回应时，她才说道：“你想怎么谈？”

&esp;&esp;叶舟松了一口气：“你说个方便的时间，选个你方便的地点，我去找你，我们当面谈谈吧。正好，把一些云山留在我这里的东西还给你们。”

&esp;&esp;岳溪明说：“这周日吧，在北山市人民公园。”

&esp;&esp;“好。”

&esp;&esp;然而目的达成的此刻，叶舟却不禁想到，岳溪明最终同意和他谈谈是为了什么？是否是她对易云山的背叛始终耿耿于怀，想从他这里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抑或是，她不再关心易云山有没有爱过她、为什么背叛她，不再关心易云山是同是双或是单纯的浪荡，只是如他所说的那样，想得到解脱。她现在活得太辛苦了，苦到愿意尝试去得到解脱。

&esp;&esp;叶舟的话里有真有假，但他说他被压得喘不过气绝对是千真万确的，他过得很辛苦，回忆就像泥潭一样让他的现在和未来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他也在最痛苦的时候想过，怎么样都好，能不能让他得到解脱？在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理解了岳溪明，这种理解如同一口巨大的铜钟在他胸腔里被狠狠敲响。

&esp;&esp;叶舟怔怔，面色惨淡。他仰起头，把视线从开了扩音的手机上移动到面前指着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

&esp;&esp;他可以得到解脱的。

&esp;&esp;胸中振荡的钟声从咽喉里化作尖叫迸发出来：“快报警！有人想害你们！”

&esp;&esp;随后一声沉闷的声响终结了这一切。

&esp;&esp;那是戴着消音器的枪声。

&esp;&esp;得到消息后，严飞直飞叶舟的住所。

&esp;&esp;郑铎则安排特工把易阿岚护送到受到刺激的岳溪明身边。

&esp;&esp;车上，郑铎安慰易阿岚：“你妈妈很安全，出于保护目的，她的通话是被监听的，所以我们知道她和哪些人说了些什么。哪怕她真的应邀与叶舟见面，我们也会有专人跟踪保护，绝不会让她陷入险境。”

&esp;&esp;易阿岚只会点头，纷乱的思绪把他折磨得像是没有生气的木偶。

&esp;&esp;经过一个小时的飞行，严飞抵达已经被保护起来的现场。

&esp;&esp;叶舟双手朝后被捆在椅子上，眉心正中一枪，当场死亡。搜证人员在小心地搜集指纹、脚印等线索，但没什么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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