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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1页）

&esp;&esp;道里安不想让病重的老师替自己担忧，他仰起头，将眼泪咽进肚子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esp;&esp;“他最好不要，我并不值得他念念不忘。”道里安斩钉截铁，但仍旧止不住哽咽，“他应该记得这个教训，远离人类，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海底，生活在亚特兰蒂斯，找一位漂亮的雌性人鱼生下幼崽，他会幸福地活下去，永远不再想起我……”

&esp;&esp;威兹德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激动起来，他从病床上颤巍巍地爬起来，对着道里安比划道：“不，西尔维在，不会，离开。”

&esp;&esp;老教授的状态不态对劲，道里安匆匆擦掉眼泪，强行打起精神：“我知道。谢谢你安慰我，我觉得好多了。”

&esp;&esp;“等，道里安，等，离开，很快……”

&esp;&esp;道里安扶着威兹德姆的手臂，防止他再滚下床去。

&esp;&esp;“离开？我恐怕没人能把我救出去，除非我妈妈她……算了，这不可能。”道里安灰心地摇了摇头，他仔细想了想，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有什么人能动摇马格门迪的决定，恐怕只有伊万诺娃了，但她对道里安的事从不关心，更别提道里安还偷走了她的日记本，如果她知道了这些事，她肯定会和马格门迪站在同一边。

&esp;&esp;威兹德姆似乎开始发病了，他浑身颤抖起来，不停重复着一些破碎的词：“等！等！很快，很快！”

&esp;&esp;道里安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某种奇怪的狂热，他在说什么？等什么？不过这位神志不清的老教授很快就抽搐着说起胡话，完全丧失了沟通能力。

&esp;&esp;道里安担心威兹德姆会在发病时撞破脑袋或者咬断自己的舌头，于是他只好充当起约束带的作用，控制着对方的手脚，一直到他从那令人骇然的抽搐里平息下来。

&esp;&esp;此时已经到了深夜，病房早已熄灯，道里安在黑暗中帮威兹德姆盖好了被子，摸索着回到自己的病床，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令他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esp;&esp;也许是在梦中，道里安似乎又一次听见了人鱼的歌声，海风将它送往道里安的耳边，那歌声仿佛情人的低语，婉转，柔和，充满爱意，陪伴道里安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

&esp;&esp;一夜好眠。

&esp;&esp;

&esp;&esp;世人皆有罪，罪孽必偿还。

&esp;&esp;年轻时的伊万诺娃并不相信宗教，她享受着青春，享受着恋爱，享受着快乐，直到罗宾镇那场罪恶的意外，她和马格门迪一起杀死了约翰。

&esp;&esp;而道里安就是这罪恶的果。

&esp;&esp;伊万诺娃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曾经好几次试图堕掉道里安，但冥冥之中总有外力阻止她这么做，甚至最后她不顾一切吞下堕胎药后，都没能把这小东西从肚子里弄出来。

&esp;&esp;当伊万诺娃抱着刚出生的道里安踏进医院附近的一座教堂时，她终于感受到了救赎。

&esp;&esp;于是她开始想明白，这是她需要偿还的罪。

&esp;&esp;有时候伊万诺娃会觉得约翰还活着。他入侵她的梦境，叫她夜不能寐；他附身于十字架上的耶稣，和他脚下的那本日记一起鄙视着她的忏悔；他存在于她身边的一切活物死物中，嘲笑她的虔诚，随时会借着谁的手砍掉她的脑袋。

&esp;&esp;这一切虚无的恐惧终于在三天前化为实体。

&esp;&esp;那天伊万诺娃前往教堂做礼拜，在临走前，坐在她身边的一位夫人突然拉住她，眼神空洞古怪地对她说：“回去，你的儿子，看看……”

&esp;&esp;伊万诺娃吓得立刻甩掉了她的手，匆匆坐上飞行器回了家。

&esp;&esp;但很快伊万诺娃就发现自己的十字架不见了，去教堂时她总会戴上那枚十字架，那是她用了二十多年的十字架，她一定要找回它。

&esp;&esp;于是粉碎成各种无意义的碎片，接着这些碎片就如同太空垃圾一般在虚空中无序旋转。

&esp;&esp;视网膜接收到的所有画面，在此刻的道里安看来都像万花筒里的美妙反射，他看见了许许多多色彩斑斓的热带鱼，他甚至看见了西尔维在水箱里和水母一起跳舞，他的尾巴反射出漂亮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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