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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2页）

&esp;&esp;先生为老不尊，简直可恨！什么叫恭喜孤？没臊！

&esp;&esp;然而脖颈至耳根却红了一片，好像是被衣领挠出的痒。他倚着凭几撑着头读《尚书》，简册上的字却全成了小人在跳舞，宽大的胡裙、纤细的腰肢、飘扬的长发……“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眼前却全是方才所见阿暖裙底渗出的鲜血，他烦躁不堪，上古时代的一场洪水，怎么就蔓延到这屋子里来了？看到末了终于看不下去，将书往地上一掷：“胡说八道！”

&esp;&esp;要是让周太傅知道他骂唐尧胡说八道，还不知会惊骇成什么模样；所幸周太傅为了避嫌早已离开，听见他这话的是刚刚掀帘而出的周夫人。周夫人手中环着一只银盆，他径自抢上前道：“如何？”

&esp;&esp;周夫人被他吓了一跳，后退几步，“殿下留神些！盆中全是血水，没的污了陛下！”

&esp;&esp;他眉头一跳，“全是血水？！”

&esp;&esp;周夫人看他神气，知道他又被吓着，又想到自家老翁方才情状，笑得直打跌，险些将血水都泼出来，“没事了，殿下，没事了！阿暖正在休息呢，过会儿殿下再去探吧！”

&esp;&esp;顾渊点了点头，横竖“癸水”这种东西自己不懂，听长辈的建议总是好的。周夫人又笑着将他往外推，“殿下怎么一直在这里呆着呢？里头晦气，去外头找夫子去吧！”

&esp;&esp;周太傅严厉，恪守君臣之礼；周夫人与他却毫无隔阂，有如一位亲切的姑姨，动作也不讲究。他由她推着往外走，才发现天色已渐暗，周太傅立在杨柳庭院之中，儒袍长衫，身影萧然。

&esp;&esp;他怔了怔，走到周太傅身边，“夫子。”

&esp;&esp;周太傅侧身看着他，叹了口气，“也是为师疏忽，只知与你说圣贤之教，竟忘了教导你男女之道。”

&esp;&esp;他有些不自在地转过了头，“学生年纪还小。”

&esp;&esp;周太傅道：“殿下已十六有余，孝愍太子十六岁时，早已纳妃了。”

&esp;&esp;不提孝愍太子还好，这一提，顾渊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周太傅心中了然，慢慢斟酌着道：“文婕妤其实与我说过好几次，要给殿下找一门合适的亲事。然而孝愍太子崩逝以后京中朝局多变，殿下的身份尊贵无匹，这婚配人选，一时竟颇费思量。为师却想，纳妃之事尽可徐徐图之，殿下身边总也需要一个侍奉巾栉的称心人儿……”

&esp;&esp;他字斟句酌，只想表达出“如果殿下喜欢，便将薄暖收房也可；但切莫婢作夫人，乱了伦常”——可是顾渊却将眉头重重一拧，“侍奉巾栉，那样容易的事情，难道还要讨个夫人来做？”

&esp;&esp;周太傅怔住了。

&esp;&esp;一张老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再看顾渊神情自若，他才终于相信了：这个梁王殿下……当真是……一丁点儿“事情”都不懂！

&esp;&esp;这让他如何再说下去？只得咳嗽几声，一边周夫人恰到好处地从房内出来了：“殿下，阿暖醒了。”

&esp;&esp;顾渊踱进来时，薄暖正捂着被子装睡。

&esp;&esp;听了周夫人和几个医婆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薄暖只想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再也不要见到他的好。

&esp;&esp;这种事情……这种事情，被他撞见了，她以后还要怎么做人！原本不懂事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关系；现在知道了原委，她直是欲哭无泪。肚子早不疼了，心却一抽一抽的，不知道该拿什么脸去面对他。

&esp;&esp;她听见他的方履稳稳踏来，在她床头停住了。她心里难受，想这毕竟是在周太傅的府上，自己还是应该起身随他回梁宫去的吧？可是身体却就是不听使唤，不想动，不想睁眼，不论如何，有他在的时候，她总是心怀恐惧的。也许她控制不住自己，在被窝里哽咽出了声，他伸出去给她掖被角的手便僵在了半空。

&esp;&esp;“怎么哭了？”他低声问。

&esp;&esp;只看见她小小的身形蜷在宽大的被子里，长发蔓延至粗枕上，像无休无止缠绕的海藻。他的声音一向带着金属的冷感，纵然刻意放得温和了，也让她受惊一般颤了颤。

&esp;&esp;他有些无奈，“我又不会吃了你，别闷着自己。”

&esp;&esp;她哭着说：“我，我丢人，不是你的错……”

&esp;&esp;他哑然，“——这有什么丢人的？这明明是好事儿……”

&esp;&esp;“瞎说，她们都说了这个晦气……”

&esp;&esp;他叹口气，这世上恐怕没有过隙流光

&esp;&esp;五月廿二，梅夫人生皇三子泽。大赦天下，吏民赐爵一级，户赐牛酒。梅夫人进为婕妤，赐居昭阳殿。

&esp;&esp;这一消息是由长安的特使快马加鞭传递到梁国国都睢阳的，其时却已是六月末，勿忧宫的莲花开到极盛，已现西风凋残之象。顾渊怀揣着包裹好的扑满走入勿忧宫时，正见前殿中哗啦啦跪了一大片人，一个老宦官伛偻着腰坐在上席，侧席上相陪的却是文婕妤。

&esp;&esp;好容易将梁王等回来了，特使面前，文婕妤也不好多问他究竟去了哪里，连忙招呼他道：“殿下快来，这是长安来的冯常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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