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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昨夜,云侵月表情更一言难尽了:“那么一大美人,差点在你手里香消玉殒,你竟还不信她,让人去跟了一夜?”
谢清晏眼睫未掀:“美么。”
忍住了那句“你瞎吗”,云侵月正色道:“我拿我这几年看遍江南百楼花魁的名号作保,若是来日上京要选个第一美人,非她莫属!”
“我不及云三公子怜香惜玉,并未注意。”
云侵月一顿,审度地盯住谢清晏:“昨夜你眼见她救了人,却按兵不动,故意拿她当饵,诱出了追杀者才动手——当时那一箭,不会就已经想杀她灭口了吧?”
“忘了。”
云侵月很是难以置信:“美人如斯,你真没半点恻隐之心?”
数日赶路,又连夜审人,谢清晏已有些耐心告罄,声线也微微沉了。
“红粉骷髅。”
谢清晏睁开眸。
连他天生薄而微翘的唇角,都跟着染上几分霜冷:“再美,死后也不过一抔黄土。三公子既取字鉴机,不该悟不透。”
“好好好,”云侵月慨叹,“那你后来怎么不一剑杀了她、以绝后患?”
“素衣,朴车,老马。女子从医谋生,必是小户人家,识不得玄铠军,”谢清晏转回,“不足为虑。”
云侵月轻吸气:“那她若是高门贵胄,昨夜命就没啦?”
谢清晏神容清和地回眸。
眼底烛火灼灼,却叫墨色染得冷若玄冰。
他一字未予,但云侵月已经知道答案了。
“啧,禽兽啊。”
“……”
谢清晏懒得分辩。
他朝向马车内的昏暗处,避开了车内那副御赐的华丽宫灯。
即便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依然尤厌烛火。
沉浸在周遭的昏昧与松香间,谢清晏的意识随着车辙沉沉浮浮,终于还是彻底落入了黑暗中。
大约是故地重游的缘故,人也踏入了旧梦。
往事如尘烟。只是那些叫他年少时惊魂寒栗的梦,如今再也不能动摇他分毫了。
于是谢清晏魂在梦中,清冷而又麻木地望着——
火光燃着他的衣袍,长发,他走过的每一寸路。粘稠的血液鲜红地流淌着,汇作他脚边的长河。
一颗颗人头从血泊里滚落,怒目圆睁。
他好像认识,又一个都记不得。
数不清的人头在嘶哑地喊着什么,像燎原的火里,无数的恶鬼低声咆哮着。
脚边的血河开始翻涌,层层叠起,没过他的长靴、衣袍、佩带、胸膛……
在浓稠的血液灌入他口鼻,黑暗将他淹没前,他终于听清了。
那血色长河里,恶鬼们嘶哑泣血的声音汇作同一句——
[该死的是你……是你!]
血河彻底淹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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