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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族的最后一个子嗣吞食完整个家族所有的血肉,那个孩子将结束数世纪以来循环往复的【悲剧】。”
我回想起迪明迦曾经告诉我的预言,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一种古怪的愤恨伴随着对迪明迦话语的恐惧逐渐摄住内心。我仿佛又回到对她抱有敌意与恐惧的时刻。
这种一分为二的病态感使大脑如遭重击,又一次的,我不受控制地想起地窖里的那具尸体,那个炎炎夏日里于残破书页的一角窥得的惊心动魄的谋杀。
像是有这么在逐渐撕扯,我听到许多人的声音,男人的,女人的,老者,少年......乌鸦又一次从面前的壁炉滑落,坠入火焰却丝毫未损。
它说,“恭喜你,派丽可。”
这只野鸟展现出惊人的温顺,它暗色的羽毛贴在我的掌心,轻轻啄着我悬挂于胸前的圣母牌。乌鸦的胸口破了一个很大的洞,透过伤口,我能看见心脏拉扯血管的抽动,纤薄泛白的膈膜与淡黄色的脂肪堆积,血液不断滴落,又于心脏处重生。
乌鸦的违和使我更觉荒诞,或许,它并非是一只鸟。它是活着的心脏。
它只是心脏。
“你看起来比之前好很多了,”心脏说,“一开始,我以为我们又一次失败了,派丽可,我们推演过无数种可能,在时间里无数次寻求答案。我在河流里打捞起每一个后代,就像是捞起落叶一样。”
“每一次,我在树枝上死亡,每一次的重生使我与它靠得越近。我们本来是黑色,又接近红色,最后将被吃得一干二净,成为枯槁的白——当然,一些孩子将它理解为神圣。但是神圣又怎会将人至于苦难中呢,派丽可,或许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远离它,离开枝干,离开我们所有人被它赐下的‘恩泽’。”
乌鸦血红的瞳仁泛起一丝得意,它充满爱意地梳理自己的羽毛,又将尖锐的喙尖对着我,“你对它说出了正确的答案,很多年了,我们都在等这个答案。但是很遗憾,无论是数代血缘内的结合还是获取外姓血脉,不乏有人临终时选择这样做,然而结果却是悲伤的。”
我将手放在迪明迦的鳞片上,问它:“你说的‘答案’是指‘死亡’吗?”
乌鸦温和地望着我,“或许是,至少我希望是。你见过它,对吗?你能告诉我你眼中的它是什么样的?”
我盯着乌鸦的眼睛,它目中空茫——或许还掺杂些许恐惧。
“它是什么样的很重要吗?”我问道,“无论如何,我们最终都会像已经被黏在网上的蚊虫一样被吃掉。”
“并非如此,你是最特殊的,派丽可。”乌鸦解释道,“你的出生并非在它注视下——或许它注意到你,但是对你的影响绝对没有那么深。派丽可,迪明迦告诉我没有人在你七岁之前将你带回伯德家过,这意味着你是最清醒的。”
“因此你最能看见它本身的存在,看见它,才是了解的第一步。之前你的那位老师已经告诉过你‘认知’的存在,不得不说,他是我认识的巫师里对我们的世界了解最深的之一。即使他是一名巫师。”
在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后,我对它描述道:“它是一棵树,有着苍白的枝干。但是某个时候,我又觉得它拥有金色的头发,像是一个人。”
“人!”迪明迦突然尖叫起来,接着又愤怒地朝乌鸦大喊:“你答应过我的!你会看住她!”
这个答案使乌鸦也显得有些焦虑,“你确定是人?你觉得它很像人吗?你觉得它像是——”
“弗丽达,你答应过我。”迪明迦警告道。
乌鸦静默一瞬,转过头梳理起自己的羽毛,没有再继续询问。这样动物性的一面又令我疑惑:乌鸦顺毛、莱丽莎迁徙、迪明迦无法控制自己的毒液......这些生物的本能开始不受控制地体现在这些旧日人类的灵魂中,此时此刻,它们还能够被称为“人”吗?
即使它们旧日的身份是人,自我的认知也是,但是如今它们还能算是“人”吗?
接着,我又敏锐注意到乌鸦与迪明迦对我将那颗巨树描绘成人形时的紧张,于是,我试探道:“我只是看到一头金发,并没有看清那张脸,那只是忽然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意向,它本身就是没有脸的。”
乌鸦听到我的话,像是稍微安心一些,它对迪明迦说,“你看,或许派丽可只是对金发——”
“我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弗丽达,你没有兑现承诺。”她仍在生气,“金发?是谁?是......”
“别担心,派丽可。”乌鸦不再理会发疯的迪明迦,转头对我说,“你只需要保持理性的认知,派丽可,面对它时,你除了理性不能拥有任何东西。”
“排除幻想,抑制冲动,扑灭欲望。只有认知战胜本能,我们才能拥有真正高尚的、不灭的灵魂。”
“博克——”一个声音打断我们的谈话,我转过头发现是马尔福。他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压低声音对我说,“你还不去休息吗?”
我注意到,迪明迦盯着他的头发开始出神。
“抱歉,我在思考一些东西。”我本能地露出笑容,“如果我明天将名字投入火焰杯,你觉得其他人会怎么想?”
“呃——我不知道。”他的手指掐紧衣角,“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他们总是觉得你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我咀嚼这个词,似是能够感受到它背后的威能。不可否认,我喜欢这种东西,我喜欢被人追捧着,实现自己野心的过程。但是有时候,我也会感觉自己也并不需要这些人的肯定。世界上平庸之辈总是占大多数,受这些人信任的人中也有太多庸人。
我需要的是更精简的,更有效率的。换言之——我希望得到天才的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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