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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萧丞强忍着回头看张家嫂子的欲望,旁边的叔叔黝黑的脸上布满皱纹:“沉尸海底是我们的归宿,张家嫂子会为他家男人骄傲的。”
&esp;&esp;说话间,两人进了屋。叔叔在灶台前面收拾着网里的小鱼。渔歌默默站在窗户前面,看着外面张家嫂子的身影。他还是一动不动站在那,好像那艘载着张家哥哥的萧丞船,只是迟了些,终归会回来一样。
&esp;&esp;萧丞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堵的难受,他猛的跑到灶台前,拿起旁边的网,在木盆里网了一大网的渔,推开草屋的大门。
&esp;&esp;海边的冷风呼呼的灌了进来,萧丞向着漆黑的海边狂奔而去。他摔倒在了泥泞的滩涂上,爬起来,又继续跑,一直跑到张家嫂子身边。张家嫂子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低下头,看到了萧丞那张微黑的小脸。因为激动,两颊通红,他仰起小脸,将一网兜儿的鱼,都塞到了张家嫂子的怀里。
&esp;&esp;张家嫂子愣了愣,看了一眼身后,萧丞家的草屋。草屋的窗口站着一个黝黑的中年男人,静静的望向这边。紧接着,叔叔的身影消失在窗口。
&esp;&esp;萧丞踮着脚,想将身上的旧布衫披在张家嫂子肩头,可是个子太矮,怎么也做不到。这个时候,一只粗粝的大手接过布衫,披在了张家嫂子的身上。同时,一串用各种贝壳串起来的圆环,也被放到了张家嫂子的手上上。
&esp;&esp;这是海边渔民特有的传统,每个为出海打渔立过大功劳的人,都有资格拿到这么一串“海环”,上面的每一片贝壳,都是村子里所有渔民一起聚起来的,戴上了海环,那就是大海认可的人,也是渔民认可的人。以后不论生老病死,都不会被渔民丢弃。这是从早期群居渔民留下来的古老传统,也是所有海边渔子共同的承诺。
&esp;&esp;叔叔家有这么一顶海环,据说是叔叔的爷爷,在海里立了大功得来的。每次提起,叔叔都如数家珍。有了这个东西,便是有了个铁饭碗。虽然萧丞也从未觉得这海环有什么作用。
&esp;&esp;张家嫂子也愣住了,伸手摸着海环,摩挲了一会儿,他猛然仰头高声唱起渔歌
&esp;&esp;张家嫂子唱着唱着,忽然蹲在地上,失声痛哭。恸声回荡在漆黑的海面上,久久不散……
&esp;&esp;萧丞躺在木板床上,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照着破败的屋子。叔叔在外屋捡鱼,把那些死在渔船上的鱼都捡出来,准备明早去集市上卖,萧丞闻着屋里一股股的鱼腥味,想着张家嫂子的脸,翻来覆去睡不着,鼻子有点酸。
&esp;&esp;“别扑腾床板了,睡吧,明儿还要赶早集。”叔叔的声音传到萧丞耳朵里。
&esp;&esp;萧丞没说话,又翻了个身。叔叔走过来,给他的身上又盖了一层毡子。
&esp;&esp;“张家哥哥被浪头卷走了吗?”萧丞声音有点闷。
&esp;&esp;叔叔走到木桌前头,拿起木梭子,扯起渔线,在油灯昏暗的灯光下,眯起了眼睛,寻找着渔网上的漏洞。
&esp;&esp;“是海怪。纵海湾来了一条海怪,有半个草屋那么大,牙是尖的,一口咬碎了那渔船,来不及救,浪头过来直接把人卷走了。海怪在附近,没人敢寻。”
&esp;&esp;叔叔在渔网上打结,那些被撕裂的网眼一个一个被补好。多数时候,他的目光停留在木板床上,眼中隐有几分担忧。
&esp;&esp;萧丞闷闷的“嗯”了一声,把毡子又往头顶拉了拉,盖住了脸。屋子里一片安静,只有活鱼在木盆里,时不时翻腾出水花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是呜呜的声音敲打着木床,说不出是风声,还是张家嫂子的哭声。
&esp;&esp;夜,越发的安静了。小海村家家户户都黑了窗,只有萧丞家的屋里,隐有灯火,光小如豆。
&esp;&esp;距离小海村最近的镇子,叫舫镇。早年间,这座镇子被称为“临阳镇”,镇子上出了一位叫王倾华的供奉官,在云梦泽京都奉职监木务都造。负责监造船厂一类事物。
&esp;&esp;忘记是在哪一年了,王倾华卸任归乡,回到临阳镇。在镇上开了一家造船厂,在海边造船殊为不易,易被海浪冲走,只能派人守护,征调民工百户,劳民伤财。于是王倾华命人在海边挖掘一大坑,引海水入坑,在其中造船,造好以后挖开坑口,木船入海。这种大坑便被称为“船舫”
&esp;&esp;云梦泽诸多造船厂纷纷效仿,督造船舫。宗历51年,王倾华病逝。当时的宗徽帝为了纪念王倾华创造船舫的功绩,将临阳镇赐名为“舫镇”。
&esp;&esp;后来,船厂也包给了当地富户。因为有了造船厂,镇上有些乡绅都有了私船,不论是出海打渔,还是运送货物,往来便捷。临阳镇的海上通路被打开,逐渐形成了互市,当地人称“画舫集”。
&esp;&esp;画舫集每三天一小市,七天一大市。画舫集开大市时,往来商船都会来集市上摆摊易物,商贾小贩大声吆喝,往来之客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esp;&esp;叔叔推着板车,车上是三个木桶,其中两个大木桶里,是活蹦乱跳的鲜鱼,这一次出海回来,七成的收成都在这两个木桶里,另外一个小桶里,是剩下的三成,里面尽是些不值钱的鱼虾,多数已经死了。萧丞坐在板车上头,看看热闹的画舫集人来人往。虽然看过了好多次,却从来不觉腻。
&esp;&esp;“等卖完了鱼,看上什么喜欢的,叔叔给你买。”耳边传来叔叔的声音。萧丞想了想,指着那两桶鲜活的鱼问:“这些够数吗?”
&esp;&esp;叔叔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相差不多。”
&esp;&esp;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坊街一家门堂前头,萧丞抬起头,门脸上面挂着块木头牌子,写着四个大字“秦家鱼肆”。叔叔刚刚把板车停当,铺面里走出身形富态的掌柜。一双眼睛小而圆,透着几分精明。
&esp;&esp;见到叔叔和萧丞,眯起眼睛笑道:“哟,老观头,领着萧丞送收成来了?”
&esp;&esp;叔叔一边将那两个大木桶卸车,搬进店里头,一边道:“麻烦掌柜的验收。”
&esp;&esp;掌柜的掀开木桶的盖子,笑容慢慢收了回去,瞥了一眼叔叔:“这次的收成,怕是数目不对吧?”
&esp;&esp;叔叔双手擦了擦衣角,笑容有些牵强:“纵海湾里出了一条海怪,张家死了人,木船也被咬碎了,不敢多停留,就回航了。这次少了点,下次一定补上。”
&esp;&esp;掌柜的脸色沉了下来,嘴边扯出冷笑:“老观呐,咱们都是给秦府干活的,秦府的老爷才是东家,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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