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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节（第1页）

&esp;&esp;“一个邀约。我未必会去。”埃莉诺也起身，深呼吸了数下，“要不要到甲板上去看看？入港的景色很美。”

&esp;&esp;艾斯纳的春季阴晴不定。

&esp;&esp;埃莉诺与乔治登上甲板时，云层间还露出太阳的半边笑面，转眼间云幕聚拢，船舷分割出的两片波涛之上落下绵绵细雨。而就在蒙蒙的雨帘之中，艾斯纳终于进入了船上众人的视野。

&esp;&esp;绿眼毒蛇

&esp;&esp;穹顶正中的圆孔漏下涓涓日光，直刺入眼，埃莉诺头晕目眩，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眯缝着眼睛适应强光，拱顶上辉煌的创世马赛克画逐渐变得清晰。

&esp;&esp;日光炙热，殿堂无风，她脸颊发红，喘不过气。

&esp;&esp;但真是好天气。首都八月的好天气。

&esp;&esp;这是十年前的盛夏，艾斯纳近旁连月没有降下一滴雨，城中饥民暴动，护卫队内讧，老皇帝带头赤足登上圣殿滚烫的石阶，向主父忏悔祈求旱灾中止。

&esp;&esp;“生自火焰中来，火是生命，亦是死。只有火能求得艾奥泉水，向死方生。”

&esp;&esp;圣坛之上的先知张开双臂，嘶哑地念出晦涩的神谕。

&esp;&esp;埃莉诺和所有人一起跪在阶下倾听，她抬起头，黑袍黑面具的先知浸在金色的光海中，像是浴火的渡鸦、乌尔德的使者。

&esp;&esp;旧皇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蹦跳着冲上圣坛。

&esp;&esp;这不合礼数，但无论是先知还是近旁侍立的神官都没阻止他。

&esp;&esp;“好，神要火，要红色的火！我这就给你！”帝国之主猛地抽出腰间装饰用的匕首，在掌心狠狠一划，没见血。他咒骂着跳脚，一次次挥落钝口的刃，鲜血终于染污华袍，在雪地似的圣坛上催开一溜小小的红花。

&esp;&esp;大神官只抬了抬浮肿的眼睑。他是个聪明人，皇帝需要时才说话。

&esp;&esp;埃莉诺遵循母亲的嘱托，不敢抬头，只盯着皇舅的衣角看：礼服长长的后摆拐了个弯子自阶上拖曳垂下，她一朵玫瑰一朵玫瑰地数，第十三朵贝母镶嵌成的白玫瑰被血迹覆盖。

&esp;&esp;皇帝蓦地收住笑声，轻描淡写地向大神官宣布：“神谕要求火祭来自科穆宁的活祭品换取降雨，”他俯视跪在圣坛前的族人，片刻沉默。

&esp;&esp;埃莉诺瞥见母亲轻薄裙裾下的双膝不自在地动了动。

&esp;&esp;“为此，我献出我亲爱的外甥丹尼尔。”

&esp;&esp;着皮甲的士兵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接着一个，对准猎物的矛尖泛着冷光。

&esp;&esp;埃莉诺的血液仿佛被冻结了，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她木然转头，看见克里斯蒂娜紧紧抱住幼子的腰身，匍匐在地。士兵拎小鸡似地架起丹尼尔的臂膀，向后扯。

&esp;&esp;“妈妈！妈妈！妈妈－－”丹尼尔扭动着尖叫，双腿乱蹬。

&esp;&esp;有那么一瞬，埃莉诺以为弟弟要被僵持不下的两边从中扯断。

&esp;&esp;但他的身体从克里斯蒂娜的手中滑出去，落入士兵的潮涌里，被越推越远。

&esp;&esp;圣殿的大门打开了，石阶顶端的空地上矗立着刚才还不存在的柴堆，丹尼尔代替献祭的羔羊，哀鸣着、挣扎着，被绑上去。士兵开始往丹尼尔身上泼油。

&esp;&esp;克里斯蒂娜披头散发地扑上前，发疯一样地嚎叫，却被牢牢按在地上。

&esp;&esp;埃莉诺的身体先于思绪动起来。她想去拉住母亲，又想飞到弟弟身边替他解开那该死的绳索。她被裙摆绊得踉跄，依旧往前冲。

&esp;&esp;有人将她拦腰拖住。

&esp;&esp;“托尼，求你救救他，托尼！”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揪紧那人的衣袖。

&esp;&esp;青年的红嘴唇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眼神却悲哀。

&esp;&esp;热浪轰地自身后拍来，埃莉诺推开青年，回过头去。

&esp;&esp;火焰高高蹿起，将丹尼尔一口吞下，令他与身后木柱变成了同一根燃烧的火炬，一根会嚎叫的木柱。与艾奥圣殿正对的丘陵上云开雾散，飞廊高塔在熊熊火焰后若隐若现，倒像是云宫在燃烧。

&esp;&esp;又有人开始尖叫。

&esp;&esp;直到旧皇自埃莉诺身边走过并驻足，她才意识到在尖叫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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