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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多如木雕泥塑,好半天功夫,吴柄道:“此乃计穷势蹙之妥协,并非真心。”
对面一列靠后一人,乃是郭澄,道:“金人所封,又岂是真心?”
他身旁一人,乃是他兄长郭仲,摇头道:“金人鸷狠狼戾,但也重信义。”
相隔数个位置,坐着安丙,大腹便便,一个肚子肥嘟嘟抵在案上,笑道:“金人重信义?”
吴柄道:“自都是一丘之貉,反复之辈,但若相较而言,金人崛起穷山恶水之中,茹毛饮血,全靠团结一致,重诺守信。早先与大宋联络攻辽,因国内牛瘟,要改期,火速就支会于宋,并不担心宋人落井下石。”
李珪笑道:“他家里牛瘟,不能出战,难道不要说一声么?”
他身边坐着杨骙之,也道:“金人未崛起之前,或是重信,如今早已不是先前模样。”
吴晛道:“那咱们说一说靖康,诸位当记得张觉吧。当初宋金联盟,灭了辽国,辽人张觉先叛辽归金,转瞬又叛金归宋。赵宋以海上盟约求燕京与西京,金人归还燕京、涿、易、檀、顺、景、蓟地。张觉占据平州,一说要降,赵宋立刻答应,但张觉须臾被灭。后又有拖延不按约缴纳岁币,轻辱金使,攻打臣服于金的下邦西夏。终与金人口实,南下攻宋。”
旁人都说宋人,甚或大宋,唯独他以赵宋称呼。轻笑一声,接道:“金人一路势如破竹,宋人又再乞降,答应割让黄河以北三镇,赔钱,外加清算主战大臣。金人一停,又立刻后悔,想要以钱赎三镇。可笑的是,同时又说国库亏空,赔的钱也给不起。再然后,使萧仲恭带蜡丸密信给投金的前辽重臣耶律余睹,要他自立大辽,与宋人共灭金人。萧仲恭直接将此信给了完颜宗望。才有之后建康事。这再三反复,背弃盟约的,还有过于赵宋的么?”
斜对面米修之干咳一声,道:“这些都不过是借口,金人乃是贪图江南富贵,所以南侵。他游牧之民,不事生产,从来都是靠抢靠夺。”
一人道:“诸位莫要争了,我只问一样,诛杀有功呢?”说话之人乃是吴曦之弟吴晫,身材要比吴曦高上一头,坐在武官一排靠中位置,道:“金人也杀功臣,那给女真人创了文字出来的完颜希尹也不得善终,但这些都是牵扯他国皇权之争。可有真正在战场上打了胜仗,却被冤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的良将被诛?就比如岳元帅?”
众人一时都不能对。
吴晛道:“赵宋自己得天下不正,向来是怕自己人比金人还要厉害。”
右边第三位坐着禄禧,文质彬彬,倒似个儒将,道:“金、宋皆不可信。”
屋顶萧平安听的无聊,心道这些人说的全是废话。
下面争执不停,王翼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诸位不想一想,金人就便任用汉人,可曾真正当做一家?”
一个叫吴晓的道:“金人狠辣,自己兄弟相残,彼此倾轧的破事都不少。”
杨闇公也道:“正是,汉人与金人血海深仇,就算面子上忘了,骨子里也忘不了。”
李好义坐在不远处,一直不声不响。
说话之人越来越多,争执之声渐大。
当中吴曦问话之后,手中拿起酒樽始终未放,此际终于放下,“啪嗒”一声,殿内快速安静下来。
吴曦慢慢抬头,侧脸露出左脸眼下疤痕,道:“叔父还记得这伤疤么?”
吴柄微微欠身,道:“大殿之上,还宜臣属相称。当然记得,你小时与本家孩儿们玩闹,推搡之间,摔倒在火盆之上。”
吴曦道:“是,可知临安那帮人如何说的?”哈哈一笑,道:“说我十岁那年,就有反志,家父一气之下,将我踹进火盆。”
众人都是哑然,王爷如此说,想必不是要大伙跟着笑的。
吴曦接道:“十岁倒是不假。只是我那是不过十岁,为什么要反宋?”
吴晫笑道:“当年玩耍,大哥你老教我等扮金兵,你自己每回都是官军。”
吴曦道:“是以在赵宋官家和朝臣看来,只要是武将,掌了兵权,就一定会叛。临安如此说,天下便如此说。我吴曦天生反骨,必然要反。”拿起案上书信,抬手投入旁边火盆。
大殿之上,众人都不作声,看着火舌一卷,那信片刻化作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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