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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月下草木萧瑟,寿昌山下一条山道弯曲往上,因并非香火旺盛之地,故也不甚有人扫洒过,没的有些落魄,可山道两侧却各亮了一盏灯笼,果然是望风的岗哨。李庚年遥遥就看见,连忙熄灭火把,示意众人先驻马:“刘侍郎,府兵说的没错。”
&esp;&esp;“只有这一条道上山?”齐昱皱眉往后问。
&esp;&esp;温彦之接过县衙递来的图纸,快速翻看间道:“虽有另一条山道,可需要绕至后山,怕是要明天一早才能到。”自然是不可取。
&esp;&esp;李庚年道:“那二人虽是望风,功夫不见得能过我与沈游方,不如我二人先去将他们打晕再说。”
&esp;&esp;“万一周边还有人马呢?”沈游方不赞同,“那伙人直到现在亦行事小心,不难想见领头之人心思较为缜密,定是沿途上山都有岗哨,说不定我们刚到县衙他们就已经得了消息,此时山上不知多少人马,我们切勿莽撞行事。”
&esp;&esp;“好歹我们到得不久,短短时间亦不可能人去楼空罢?”李庚年恼火地转眼去看齐昱,“刘侍郎,怎么办?”
&esp;&esp;齐昱静静看了那山头半晌,沉思片刻,忽而轻笑一声,招了招手:“暗卫,去一个人告知府兵行军稍候,就说县丞大人的夫人走失了,大约就在寿昌山脚,先支五十人过来找找,试探那些岗哨,其余的府兵留一百五十人在此处与我们共进退,再支一百人速速前往后山阻断他们退路。我们先暂且避入林中,我倒要看看这伙人气量有多大,官兵来了慌是不慌。”
&esp;&esp;众人便下了马先隐入林中,温彦之一边下马一边担忧道:“如此会不会打草惊蛇?”
&esp;&esp;“会打草,却不会惊蛇。”齐昱扶着温彦之下了马,接过他手中的地图、造册,“若是他们得知县衙有动静,反而没人上山找,便更是提心吊胆、坚守岗哨。不如去一拨人马让他们虚惊一场,他们觉着此惊非彼惊,才会暂时掉以轻心,让我们有机可乘。这些人行事隐蔽,不会轻易与官府兵马交火,能挡一时自是一时,真要逼急了才会出手,且见了那五十人,他们应当还不放在眼里。若真打起来,他们先看见五十人,出手也会有所保留,我们先预留一百五十府兵在暗处,胜算要大一些。”
&esp;&esp;“刘侍郎说的极有道理。”沈游方点点头,“可真要打起来却是不好收场了,万一山上匪徒将方知桐与——”他目光落在温彦之身上,不再说话。
&esp;&esp;齐昱叹了口气:“那我们也不是鸟,总不能飞上去,此法已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幕后之人在此处安扎,定有一番安排,那山上的虚灵观,该是他的安全之地,我料想,山上人马虽不会太多,可却应当是精锐亲卫之人。”
&esp;&esp;李庚年在他边上小声道:“此番是何人谋划,您可有头绪了?”
&esp;&esp;齐昱深吸口气,清冷的目光渐渐透过林叶的间隙看往远处的寿昌山,脸上的神色说是冷笑,不如说是讽刺:“若没猜错,应当是——”
&esp;&esp;李庚年只觉自己手被他拿起,手心上落下一个字,不禁难以置信:“——他?怎么会?”
&esp;&esp;齐昱幽幽吐出口浊气,哼了一声,“我也想知道,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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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与此同时的寿昌山上,山风萧索。山上的虚灵观本应是道家养生修禅之地,此时却游走着数十名巡逻的武士,唯独几名道士道姑穿行其间,竟也不是参禅悟道的模样,近瞧着不过是些周围的山野村夫,此时做的也尽是为武士们端茶送水的事情。
&esp;&esp;虚灵观乃大宫型建筑,曾经也辉煌过一时,不过近几年来渐渐清冷了,一条中轴上影壁、山门、幡杆、钟鼓楼、灵宫殿前后相持,过了二门,便连着是玉皇殿、四御殿、三清殿,亦有各自的祖师殿并献殿,两侧有配殿、执事房、客堂、斋堂和道士住房等,宅屋甚多。
&esp;&esp;观中的武士很分散,看不出哪一间屋子被保护得更严密些,好似他们只是站在空地上罢了。可不一会儿,院前鼓楼下竟开出个石门来,一个面带刀疤的魁梧男人走了出来,同周边几个武士招呼一声,下一刻,石门之中走出了另一名男子。
&esp;&esp;那男子约莫二十五六,罩着件灰白大氅,里头一身墨蓝色的袄袍,头发一半束起,另半垂在胸前好似乌缎,端的是相貌堂堂,气度雍容,任谁见了,都要道一句“美男子”。一见他出来,众武士都跪下来恭敬道:“王爷!”
&esp;&esp;男子随手摆了摆,状似很心烦,只对那刀疤脸道:“那桐叶生还是不肯,非要本王先放了秦云珠和他哥哥走。若是再过半时辰,他还如此倔强,便先将他哥哥一只手砍下来给他瞧瞧。”
&esp;&esp;“王爷,”刀疤脸冷冰冰献策道,“那方知桐恨他哥哥可是恨到了骨子里,现在立时将方晓梧杀在他面前,只怕他能高兴得跳起来。不如将那女娃娃带到他面前,他不做,便剁那女娃娃一根指头,倒要瞧瞧他能看着那女娃娃受多少——”
&esp;&esp;他还没说完,男子已然有些厌恶地抬手打断了他,摇了好一阵头,显然是极不赞同,却只道:“过半个时辰,先拿他哥哥试试再说。”说罢,便不理那刀疤脸,只独身往灵宫殿的侧殿去了。
&esp;&esp;刀疤脸在后头阴森森看了半晌他的背影,一名武士凑过来道:“将军,王爷这……是否有些心软了,若是舍得对那女娃娃下手,诏书早该得了!何能留那方家兄弟活到现在!”
&esp;&esp;刀疤脸冷笑一声:“王爷是自己有了女儿,自然舍不得瞧见女娃娃受难……可那方知桐若再不就范,我倒要先把那女娃娃搁在他面前揉揉看了,那小女娃娃能有诏书重要?”
&esp;&esp;“那方晓梧呢?”武士问道,“现下还在后面执事房里哭嚎着呢。”
&esp;&esp;刀疤脸瞥了他一眼:“嫌烦做了便是,王爷也不稀罕那等懦夫尖酸之辈,我瞧着都难受。”
&esp;&esp;武士有些担心,“此事若不成,王爷迁怒下来……”
&esp;&esp;“又有什么办法?”刀疤脸阴冷道,“从前跟着废太子,我们十年如丧家之犬,周林两家也未能成事,如今大局如此,除了王爷,我们还能跟谁?齐昱那厮,是绝容不下我等的。”
&esp;&esp;武士沉着脸道:“当初在北疆,若是我们没有——”
&esp;&esp;“现在还提那些作甚?”刀疤脸冷哼,“跟了废太子,就听废太子的,如今跟了王爷,自然听王爷的。当初你能知道,齐昱那弱秧子会登基?他没死在北疆是他运气好,有齐政那倒霉玩意儿替他死,如今可没有人替你我二人死,且警醒些罢。”
&esp;&esp;武士连连点头,叹了口气,此时有话也都咽进肚子里。正当刀疤脸要再回石门之中时,山门处忽而冲入两名岗哨,慌张道:“将军!山下来了几十个府兵,说是县丞夫人走失了,城里遍寻不着,非要上山来找,这可如何回?兄弟几个软磨硬泡是挡不住,真要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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