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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暖应了一声，问，&ldo;宴罢了么？&rdo;那仆妇道是，&ldo;女眷这头已经撤了宴，点了戏名在花厅瞧戏呢！这会子演《苏幕遮》，娘子也去凑个趣儿罢！&rdo;见里头婢女拿伞出来，忙殷勤的接过来，撑开伞骨高擎着给布暖遮荫，边道，&ldo;郎君们那头有几桌也散了，眼下就剩新郎官的席面收不了。宾客们都上去敬酒，我们三公子叫他们灌到了嗓子眼儿，这会子推脱不了，入了夜亲迎还要挨打，可怜见儿的！&rdo;布暖回头嘱咐香侬和玉炉吃罢了饭再过花厅去，自己跟着仆妇入了园子，边走边道，&ldo;舅舅没给三舅舅挡酒？&rdo;那仆妇笑道，&ldo;万万挡不得，越挡灌得越厉害。六公子自己也忌讳着，转头喜事就在眼巴前，现在给别人挡了，回头轮着自己可怎么好……娘子仔细脚下！&rdo;引布暖过了门槛，又道，&ldo;蓝将军是个顶识乖的，散了席早早就到郡主身边去了，也不和那些爷们儿混在一起。才刚和周国公寒暄了几句要过园子里来，亲家夫人说不便，就打发我来请娘子出去。&rdo;布暖缄默下来，许久方道，&ldo;周国公还在府里么？&rdo;&ldo;说来这人怪得很，不吃席，连晚上新妇进门也等不得，随了礼就走了。&rdo;那仆妇眯着眼，一手撑伞一手拿帕子摇着扇风。未见得凉快，但有这动作，仿佛就有了安慰。布暖咬了咬牙，这个可恨的小人，他所谓的来叶府要办的正经事，果然就是想尽办法威吓她谋害她。事情办完了，心安理得的走了。只恨自己有了短处叫他拿捏，否则何至于落到这副田地！那仆妇不知其中缘故，自顾自的夸完这个夸那个。一头说蓝将军如何稳重直慡，一头说周国公如何尊贵非凡。大约是因着来者是客，不方便数落人吧！因此个个都好，个个都得人意儿。唯独不说容与，在她看来上将军是七姑爷，自己家里的人。夸外人显得大度客气，夸自己人就是骄矜，要惹出笑话来的。布暖不耐烦听她絮叨这些，脚下加紧了穿过一个三进院子，便到了正院旁边绿树掩映的花厅前。离得近了，鼓乐之声越加喧嚣。她叹了口气，硬着头皮上了台阶。门上的婢女打起竹帘，斜照的日光透过雨搭，在青砖地上投下一方朦胧的影。她踏进去看，花厅布置得唱堂会似的。窗台都洒了帘子，屋子正中间铺了厚厚一层腥腥毡，戴着傩面的伶人在上面载歌载舞，皮鼓咚咚敲出一种晦暗而轻飘的旋律。这花厅大约早前就是备着听戏请优人用的，屋顶正中间装了活动的瓦当，底下用纸一样薄的牛皮蒙着。平素时候瓦楞闭合，有了戏场子就揭开，让光线透过水牛皮照进来。周围帷幕低垂时，屋里唯一能见的就是那鲜亮的毡子和盛妆的歌舞姬，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一方舞台那么大。布暖在槛内驻足，抬头望过去，光柱里有断断续续的灰尘吊子，在驱傩人的头顶漫天飞旋。屋里黝暗看不清观众的脸，只听见各式嘈杂的噪音‐‐伶人手足上的铃声、女眷们的笑谈声、盅盖刮动茶盏的摩擦、还有嗑瓜子的人未及阖上嘴唇，瓜子在口腔里骤然扩大的炸裂声。面南的正座上有人直起身招招手，&ldo;暖儿过来，到我这儿来。&rdo;依着身段打扮估猜，应该是阳城郡主。布暖努力让面孔爬上笑意，敛衽蹲个福，由仆妇引过去。挨到蔺氏边上的席垫上跽坐下来。蔺氏关切的摸摸她的额，&ldo;这会子怎么样？可好些了么？&rdo;她笑了笑，&ldo;姥姥费心了，都好了。&rdo;阳城郡主摇着团扇和煦道，&ldo;别拘着，宽松些个，这么坐下去没的又发痧。&rdo;一旁的叶夫人忙命人送凭几来，又叫端扣糕茶汤，调侃道，&ldo;这怎么话说的！来吃三舅舅的喜酒，末了饿着肚子熬可，那怎么成！我才刚嘱咐人下白玉团子去了，撒了红绿丝儿。来吃喜酒，席可以不上，没有不吃喜団的道理。&rdo;布暖隐约觉得奇怪，受到这么热情周到的礼遇，别座上的女客又交头接耳的议论，叫她寒栗栗的浑身发毛。正犹豫着看蔺氏，那阳城郡主探过身来看她胸前，奇道，&ldo;络子呢？怎么不戴了？&rdo;牵系她心上一跳，暗道原来是为了这个！先前阳城郡主不知道那璎珞的来历，别人身上佩戴的物件，基本不会留意。后来八成听谁提起了，方知道那是朝廷赏的节礼。然后充分发挥一下想象力，这会子肯定以为她和蓝笙是两情相悦，已经到了非卿不可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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