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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节（第1页）

&esp;&esp;少女愁思百结，柔肠千转，一场痴梦越陷越深。

&esp;&esp;李琦也发现了她的异样，心中却并未多想，这日沐浴之前见阿五奉上茶来，才随口道：“阿五，你若是什么时候想回家了，就跟我说一声，不用顾虑其他人怎么想。反正你是我带回来的，我放你走，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esp;&esp;阿五却低着头细声道：“奴婢不想回家。”

&esp;&esp;李琦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不是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亲人生活在一起么？”

&esp;&esp;阿五垂首不语，半晌才红着脸嗫嚅道：“奴婢……奴婢舍不得殿下。”

&esp;&esp;“真是傻孩子。”李琦不禁失笑，坐在镜前任由她为自己打散发髻，语气十分真诚，“阿五，就算再舍不得，你长大以后也终究是要嫁人的。留在这里做我的侍女，以后至多也就是嫁给一个侍卫或小吏，只有回到裴家认祖归宗，才能嫁入好人家。这是女儿家一辈子的大事，千万不能含糊了。”

&esp;&esp;阿五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目光瞥向青铜镜中那俊美如玉的容颜，水汽氤氲下虽微微有些模糊，却依旧眉清目朗，宛若天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斜斜地照射进来，在随风轻动的帘帷上投下斑驳光影，让这浴室中平添了一种暧昧的味道，温暖而蛊惑。看着他阳光下格外俊朗英气的面庞，阿五忽然鼓起勇气，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奴婢不想嫁人……奴婢只想一辈子留在殿下身边……”

&esp;&esp;李琦只当她这是孩子话，也没在意，起身脱掉外袍递给她，吩咐道：“好了，你退下吧。”

&esp;&esp;阿五却不走，满面绯红地低声请求：“让奴婢伺候殿下沐浴吧……”

&esp;&esp;“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他垂目瞥她一眼，笑容随和，目光却似乎瞬间变得无比疏远。

&esp;&esp;“殿下，难道……难道您还不明白奴婢的心意吗？”阿五有些委屈地含泪跪下，心潮起伏，一时竟情难自抑，颤抖着展臂在后面抱住他，“奴婢喜欢殿下，只想把自己全部奉献给殿下，毫无保留……殿下，求您也好好看奴婢一眼吧，奴婢对您一片赤诚，那份心意绝不比王妃少半分啊……”

&esp;&esp;透过薄薄的素白中单，他的体温如阳光般迅速蔓延开来，刹那间温暖了她的心房。

&esp;&esp;阿五紧紧抱着他，鼻端呼吸着他衣袂间龙脑香的芬芳，那是只属于他的独特气息，让她，让她迷醉。她双目微阖，仿佛与他一起坠入一场繁花似锦的梦境，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自己此时身处何地，只想这样不顾一切地拥抱他、靠近他，哪怕下一刻就灰飞烟灭，她也在所不惜。这一瞬的光阴，恍惚间竟似比一生还要漫长，直到身后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骤然打断她的妄思。

&esp;&esp;“阿五，你在这里做什么？”

&esp;&esp;清冷如玉的声音，微带薄怒，却仍不失一家主母的风度与威仪。

&esp;&esp;是王妃的声音。

&esp;&esp;☆、妄思

&esp;&esp;“王妃……”阿五惶然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退到一边，双颊滚烫，目光闪烁。

&esp;&esp;紫芝冷冷地盯着她，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女孩儿的心思，忽然觉得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是如此面目可憎。依稀记得阿五之母于月娘出身烟花，极擅媚术，从前在家中时最受父亲宠爱，整日与母亲孟婉勾心斗角，争风吃醋，搅得家宅不宁，父亲一度对母亲十分冷落。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阿五这样小的年纪，就懂得要用此般手段改变自己的命运么？心底冷笑一声，紫芝不屑地移开目光，沉声斥道：“去院子里跪两个时辰，以后没我的吩咐，不许随便出入殿下的浴室。”

&esp;&esp;阿五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小声辩解：“奴婢是殿下的丫头，自然要伺候殿下沐浴更衣，王妃回来之前，也一直都是奴婢……”

&esp;&esp;紫芝脸色愈发阴沉，冷声打断：“出去，跪四个时辰！”

&esp;&esp;李琦瞥了一眼站在原地不动的女孩儿，淡淡道：“阿五，听王妃的吩咐。”

&esp;&esp;疏冷的声音，疏冷的眼神。

&esp;&esp;阿五怔怔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在听到那样一番炽热的告白后，他对自己竟是这种态度，心中一酸，湿热的眼眶中几欲落下泪来。她狠命咬着唇，索性跪下来大声说出自己的心愿：“奴婢愿一生服侍殿下，请王妃成全！”

&esp;&esp;“哦？真是好大的志向呢。”紫芝眼波流转，片刻间脸上的一抹愠怒已然消失，换上了浅浅的笑容，“你想做殿下的婢妾，直接求他同意就好，何必问我？妹妹快请起吧，你这一跪，我裴紫芝可当不起！”

&esp;&esp;“王妃不必给奴婢脸色看。”阿五依旧直挺挺地跪着，梗着脖子，挑衅般地抬眸与她对视，目光如受伤的小兽般倔强凶戾，“奴婢只是仰慕殿下而已，并没有王妃想的那么不堪。殿下贵为亲王，身边有一两个姬妾侍奉在侧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如何就不能给奴婢一个容身之处？王妃不喜欢奴婢，奴婢也不愿碍王妃的眼，今后奴婢只伺候殿下一人，再不在王妃面前出现便是……”

&esp;&esp;李琦闻言不禁蹙眉，冷冷唤她：“阿五，你这是什么态度？看来是本王素日里太过纵你。”

&esp;&esp;阿五身子一颤，只见他眉宇间的温和迅速敛去，刀刻般深邃分明的五官笼上一层冷峻的霜，显然对自己再无半点耐心。他的王妃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目光睥睨，而自己跪在地上卑微得就像是她脚下的蝼蚁。阿五强抑眸中不甘之色，慌忙拜伏于地，咬着牙狠狠打了自己两巴掌，诚惶诚恐地叩首道：“奴婢该死，一时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惹王妃生气了……奴婢知道错了，还请殿下和王妃饶恕……”

&esp;&esp;低眉服软也罢，折腰屈从也罢，为了自己的心，她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esp;&esp;“阿五，你好自为之！”

&esp;&esp;紫芝面沉如水，再没心思看她跪在那儿半真半假地做戏，冷冷一笑，转身拂袖而去。

&esp;&esp;李琦掀开帷幔走向汤池，行经阿五身边时只淡淡说了一句：“出去跪着思过吧。”

&esp;&esp;“是。”阿五喉头哽咽，站起身来痴痴地看着他挺拔冷峻的背影，只觉心如刀绞。

&esp;&esp;沐浴完毕已是黄昏时分，李琦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袍，打算去朗风轩找紫芝，出门时不经意地瞥见在庭院中罚跪的阿五，目光没有丝毫停留。此时紫芝却并不在房中，他在后苑逛了许久也没寻到踪影，正自觉得沮丧，却见玉郎跑过来伸出小手向远处一指，奶声奶气地说：“爹爹，阿娘在那儿呢！”

&esp;&esp;李琦俯身摸了摸他的头，笑道：“玉郎真乖。”

&esp;&esp;玉郎却嘟起小嘴儿开始告状：“阿娘生气了，说要是不乖就打我呢！”

&esp;&esp;“没事，有爹爹护着你呢。”

&esp;&esp;“阿娘好凶啊，真的好凶，呜呜呜……”

&esp;&esp;“好了，不怕不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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