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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3页）

&esp;&esp;“梅学士这次南下巡按办差，江南道漕司从上到下，罪证确凿，已经抓了为首的三四十人，空出来三个知州的空缺……”他思考着，“给贺小舅哪个呢……”

&esp;&esp;贺国舅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听到‘江南道漕司’几个字，脸色就是一变。

&esp;&esp;江南道漕司这种全员涉案的贪腐大案，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拔出萝卜带着泥，新任知州面对的局势必定极度复杂。

&esp;&esp;他一个毫无官场经验的外人，贸然闯进去，以后死都不知怎么死。

&esp;&esp;“不不不，”贺国舅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颤声拒绝，“臣不求外放，不求外放！在京城里任个闲职，吃吃喝喝，陪伴太后，心愿足矣。”

&esp;&esp;梅望舒坐在洛信原身后，从头到尾看到这里，没忍住，眼睛弯了弯，露出细微的笑意。

&esp;&esp;笑意还没有散去，眼角余光忽然感应到一股针刺般的视线。

&esp;&esp;端坐上首的太后娘娘，正怒视着她。

&esp;&esp;神色冰冷，眼神如刀，刀刀都要砍了她这个‘教唆带坏圣上的大奸臣’。

&esp;&esp;梅望舒收回视线，平静地端起热茶杯，捂手。

&esp;&esp;——但凡在慈宁宫的范围里，太后娘娘的人呈上来的饮食，她是绝不会冒险吃喝一口的。

&esp;&esp;在慈宁宫里满打满算待了一刻钟，洛信原起身告辞。

&esp;&esp;“刚下了早朝，还有许多政事要和诸位重臣商议。”他极为客气有礼地叮嘱太后，“天气日趋寒冷，母后平日多注重保暖，儿子告退。”

&esp;&esp;梅望舒跟着行礼告退。

&esp;&esp;贺小舅忙不迭地起身恭送圣驾。

&esp;&esp;敬端太后斜靠在凤座上，不冷不热道，“皇儿走得太快了。我原有些重要的事和你商量，偏偏你不打招呼带了外人来，我一见那张脸就浑身不舒坦。罢了，等皇儿稍后过来请安时再说吧。”

&esp;&esp;洛信原依旧什么也没听见似的，行礼毕，唤了声，“雪卿。”

&esp;&esp;梅望舒从身后往前一步，“臣在。”

&esp;&esp;“你腿脚不便，慢些出去。”洛信原把手递过来，“扶着朕的手，慢慢走。腿脚伤处疼了，停一下也无妨。”

&esp;&esp;臣子由天子搀扶行走，以下犯上，逾矩。

&esp;&esp;但梅望舒知道圣上此刻心气不顺，什么也没说，看了眼伸过来的织金江海云纹团龙衣袖，素白的指尖搭了上去。由天子搀扶着，慢慢走到内殿门口，跨过那道包铜门槛。

&esp;&esp;洛信原同样跨出殿门，并不回头，只平静地抛下一句话。

&esp;&esp;“自从两位皇侄离开之后，慈宁宫往日的嘈杂一扫而空，还母后以清静安宁，朕深感欣慰。也望母后得空时，多多缅怀故人，莫忘了先帝的脸。”

&esp;&esp;说完抬脚便走。

&esp;&esp;没走几步出去，背后的内殿蓦然传来一连串清脆的碎瓷声响。

&esp;&esp;随即响起了呜咽声。

&esp;&esp;“阿兰，你看看他，你看看他，”太后伏倒在凤座上，边哭边喊贺国舅的小名，“这冤家，居然是我肚皮里生出来的……”

&esp;&esp;“走吧。”洛信原拍了拍梅望舒的手背，“步辇在宫门外等着了。”

&esp;&esp;两人顺着庄严的松柏行道往慈宁宫门处走了几步，洛信原愉悦地道，“算上今日，朕已经连着两日过来慈宁宫请安了。天家母子和睦，雪卿可满意？“

&esp;&esp;梅望舒在太后断断续续的哭声里沉默了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应答这个问题。

&esp;&esp;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片刻。

&esp;&esp;内殿大门早已关上了。贺国舅或许正在里面劝慰，距离太远，声音又低，混在哭骂连连的女声中，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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