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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第1页）

&esp;&esp;谢骛清跨坐在一个凳子上，把刚摘取的相片裹上棕红色的布：“斯年的叔公。”

&esp;&esp;叔公。

&esp;&esp;小女孩子捧着相片框，瞧了又瞧，抬头再看心里的爸爸，不知想到何处，抿着嘴角笑了。小娃娃已忘了两岁前的香港生活，南下之行，于小孩子而言，更像是奔赴父亲的故乡。

&esp;&esp;冬寒雁南飞（1）

&esp;&esp;离京那日，晨雪来得毫无征兆。

&esp;&esp;灯烛照雪影，在屋子里看，窗户纸上有千万飘洒的黑影。

&esp;&esp;百花深处胡同里的普通住户全在睡梦中。

&esp;&esp;凌晨五点，静的像有雪落的声音。

&esp;&esp;有间挂着“小器作”的店铺点着油灯，隔着玻璃，斯年看向内里，架子上摆着细巧木器，黑色棕色为主。这种修理硬木家具和木器店的店散落在北平大小胡同，极常见。里头的伙计隔着玻璃，瞅见外头一行人趁晨雪往出走，难免多瞧了两眼，但一见林骁的军装，立时收敛好奇心，灭了灯。

&esp;&esp;“谢少将军没看到雪就走了，”斯年遗憾，小声问，“他见过雪吗？京城的雪？”

&esp;&esp;“见过，”她给斯年带上白茸茸的冬帽，“他每一回入京，都是冬天。”

&esp;&esp;“每一回？”

&esp;&esp;斯年怕惹她伤心，从不追问，自从谢骛清先离京，小孩子便打开话匣子。平日里文静稳重的女娃娃，遇到和谢少将军有关的，定会追问到底。

&esp;&esp;“第一次是逊清皇帝大婚，大婚当夜在这里，我和他认识，”她在晨雪里说，“第二次是南北和谈，和谈失败，孙先生病逝。”

&esp;&esp;“在济南被日本人害了的外交官，也参加过南北和谈，”斯年说，“你说过的。”

&esp;&esp;“嗯，那年北上了许多人。”

&esp;&esp;从广州辗转到日本，再到上海、天津，最终抵达北平的这一趟行程里，有太多怀揣着南北统一大愿的人北上，冒死和军阀们和谈。后来每个名字，都在历史中留下了一笔浓墨。

&esp;&esp;何知妡披着披风，等在胡同口。

&esp;&esp;何未南下，不知归期，她这个做姑姑的怎么也要送他们到天津，登了船才放心。

&esp;&esp;何未带斯年上了车后排，均姜为何知妡打开车门。

&esp;&esp;“何七先生。”胡同口旁的树影下，一个面容清俊的男人，迎着飞雪走出来。那男人照旧如正当红时，斯斯文文，除了因等待多时而肩上积了层白雪，没任何狼狈和不妥。

&esp;&esp;何知妡和祝谦怀对视着：“祝先生。”

&esp;&esp;何未示意均姜先关上车门。

&esp;&esp;两个数年未见的同台知己，看见彼此，仿佛见到的仍是当年初登台前，于三庆园后台杂乱走道相遇的两个新人。一个是七尺男儿郎上着女子妆，一个是没来得及上装，只穿着将军外袍的俏女儿。他是旦，她是生，他以貌美闻名京师，招揽戏迷无数，于戏园子里，她护他多次。其后，她被军阀觊觎，是他一次次斡旋其中，为她得罪权贵……

&esp;&esp;坊间流传两人的隐秘情事，每每被他们两个否认，都怕自家盛名牵连对方。唯一留下的存证只有一个头面，在祝谦怀及冠那年，何七先生送到府上的贺礼。

&esp;&esp;“七先生勿怪，”祝谦怀带着歉意，说，“祝某听闻先生离京，想来送送。”

&esp;&esp;祝谦怀迟疑半晌，又问：“七先生这一回南下，可还会回京？”

&esp;&esp;何知妡意外，不知祝谦怀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只是消息给了一半，另一半的真相是，她送何未登船后，还要返回北平，同何家另外几房一道过农历新年。

&esp;&esp;“若我不再回京，祝先生可有什么最后要说的？”何知妡终于启口。

&esp;&esp;祝谦怀眼的光，黯淡了稍许。

&esp;&esp;他直直望着她。

&esp;&esp;何知妡等了许久，祝谦怀微露苦笑，柔声说：“何七先生早闯出了一番天地，是不该再被束缚在一城一地。只是生意更耗心神，日后……还是要顾念着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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