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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看得自己陷入包围之内,颍川先生也极为讶然。
他抬首环顾,目光在那四道光焰间流转,掠过千云生与海兰珠,最后落在那执镜而立的天青手身上,神色微颤。
“玄阳掌门……天青手兄……圣主……你……你们?”
他低声开口,语气温和而迟滞,如同连“疑问”二字都被某种更深的疑惑所吞噬。
显然连他自己也从来都未曾想过,竟会在此地陷入到这般局面之中。
天青手则沉声不语,只抬掌一引,虚空随之震颤。
那一刻,四方的灵光被倒吸入他掌中的“镜”内。那镜非金非玉,其形半透明,仿若由时间的残影衍成。
镜背十二环星纹缓缓浮动,似在吸纳天地的气息。每一次明灭,光纹便微微鼓胀,如有生命在镜中苏醒。
镜面乍一显现,便有无数微小的符文浮沉其中。那些符文并不静止,而如有意志般缓缓蠕动,有若镜中自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从彼端凝视着颍川先生。
然后就见得灵光闪处,镜中映出颍川先生的身影。
然而,那身影却并非众人所熟悉的那位温润如玉的文士。只见镜面之中,他的面容在光线下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皱的水影。
下一瞬,那层“人”的形象便开始剥落。皮肉自两颊起,层层剥落,化作淡青的花瓣,一瓣瓣坠落,边缘浮动着黑金色的脉纹,似在呼吸。
镜中之人的面目渐渐模糊,他原本温和的五官逐渐溶解成一层层浮动的纹理,像墨迹被水漫开。
眼眶内的光芒非瞳,而是花心的幽芒在缓缓转动。唇角依旧上扬,然而那笑已不属人间,而更像是花在对自己微笑。
那笑中花瓣微颤,从唇角生出,似花在笑,似笑在生,静静怒放,无声无息。
“这……这里面是我?”
他的声音微颤,然而语调中仍带着那份儒雅与克制,恍若他自己也尚未完全接受镜中的存在。
而镜中之“他”却在幽幽轻笑。
那笑意如同绢上泼墨,缓缓渗透整面镜光。随后,那花从他的眼眶与眉心间同时绽开不说。
还恍若组成一朵倒生的花,花茎生于血肉之下,花瓣由骨片拼成,其纹理细密得如指纹般环绕。
每一瓣花,都似在呼吸。
就就在此时,他好似望见,花心深处,隐隐有另一张面孔。这面孔与颍川本身极为相似,却多出一分“知晓一切”的微笑。
那笑中无悲无喜,恍若从人性的另一端伸出手,轻轻撩开现实的皮肤,让真相在血光中微笑。
镜中花影轻晃之间,颍川先生的身躯亦随之颤动。
他似乎感受到某种同频的痛苦与快意,微微抬手触及自己的面颊。指尖掠过之处,竟传来细碎的“裂纹声”,像是玻璃在轻轻破裂。
他怔怔地望着掌心,掌中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缕缕极细的青色丝线,那些丝线带着花香,却在空气中迅速腐败。
“这……”
他低声呢喃,嗓音忽然变得极远,似乎从两层世界之间传来。
“这不可能……我不过……不过是......”
那句话未竟,镜中之影忽然抬头,与他“对视”。
下一瞬,镜光炸裂。
无数碎片在空中翻卷,反照出千张不同的“颍川面孔”,或老、或少、或怒、或笑、或僧、或魔。
每一张都在口中默念着同一句话:“……不过是我。”
那声音层层叠起,如浪潮拍击心壁。那一刻,颍川先生的灵识好似被无数“自己”分裂、吞食,每一份都在争夺他最后一丝的“我”。
而在那碎裂的光影之中,背后的“逆花”也骤然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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