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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节（第1页）

&esp;&esp;崔皓已经难能开口，唯有目光游走，传达意图。

&esp;&esp;屋里只剩了抹泪的夫人、一双儿女和谢珣。

&esp;&esp;谢珣见他嘴唇蠕动，便俯下身，贴到了那苍白的唇边。

&esp;&esp;“我……不能再进一次政事堂，中书相公……”

&esp;&esp;谢珣握紧他的手，低声道，“崔相放心，无论多难，我一定会走到底的。”

&esp;&esp;崔皓长长吐出口气，手颤抖着，伸在半空，是对着崔仙蕙的方向。她含泪过来，握住了父亲的手，察觉到一股惊人的力度--崔皓把她的手放到了谢珣掌中，那双浑浊的病眼，忽也迸发出形容不出的渴切，那么亮，那么焦灼，直愣愣地对上谢珣的眼睛。

&esp;&esp;谢珣从没见过崔皓这样的眼神，渴求已经不足以形容了，是乞求，他不再是五姓高门的宰相，只是一个弥留的父亲。

&esp;&esp;谢珣心跳迅疾，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掌中，崔仙蕙的一只柔荑战栗不止，她在极力控制着自己，没有哭出声。

&esp;&esp;“小谢……”崔皓似是太过焦急，竟挤出两个字来，谢珣微怔，被崔皓这么灼灼地盯着，、淮西乱（8）

&esp;&esp;崔府的哭声是彻底响起来了，报丧、下葬、拟谥……后头一堆事等着崔维之去打理。他俊逸的脸只是有些苍白，谢珣不便逗留，告辞说：

&esp;&esp;“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esp;&esp;崔维之道谢：“恕下官不能亲自送相公。”

&esp;&esp;“不必。”谢珣朝屋里看了眼伏在榻边兀自哭泣不住的崔仙蕙，话到嘴边，觉得此刻说不合适，先撩袍出来了。

&esp;&esp;庭院哭声此起彼伏，出了门，便都隔在高墙大院里了。谢珣回头凝望，墙头伸出一枝堆雪似的繁花，错落间，映着一抹瓦蓝苍穹，风吹花落，他若有所思伫立许久，才打马离去。

&esp;&esp;文抱玉的忌日还未到，谢珣还是买了纸钱蜡烛，一路驱马，往陵园来。守墓的老庶仆看到那抹熟悉的黑影，忙蹒跚而来，迎接谢珣：

&esp;&esp;“相公，有个小娘子也来祭拜，人没走呢。”

&esp;&esp;谢珣微讶，文抱玉下葬时规格极高，丧礼盛大，但葬于长安却只是暂时的。老师生前说过，愿百年身后再归北邙，偃师是他的故土。

&esp;&esp;在东都时，谢珣连去一趟北邙山的功夫都没有。

&esp;&esp;这个时令的北邙，群山莽莽，正逢春风，也该如长安一般绿意盈眼。谢珣把马栓好，洁净的衣摆上沾了些许风尘，他走过去，一眼便看到脱脱。

&esp;&esp;熏熏春风中，她换了件素色襦裙，这不像她，她总是爱穿鲜艳夺目的衣裳，像璀璨的玫瑰。此刻，却默默挥着扫帚，清扫并不存在的落叶，仿佛一点也没察觉到谢珣的到来。

&esp;&esp;谢珣端详她良久。

&esp;&esp;脱脱把果子蜜饯摆好，烧了把纸钱，最后规规矩矩在墓前跪拜，轻声道：

&esp;&esp;“阿爷，我还是想这么喊相公，别嫌弃我。我来时，台主去了崔相公家，他怕是不行了，我不知道人死了是不是能够相聚。希望能吧，这样，你们旧友再相逢，也许能高兴点儿。你会高兴吗？”

&esp;&esp;一想到迄今这坟墓下都只有文抱玉的身子，而无头颅，她就忍不住打寒噤。脱脱自幼从不爱发悲音，人很矛盾，陵园里，青柏成荫，唯闻鸟语，是个极肃穆庄重的地方。她不该轻松，但又不喜欢哭哭啼啼，眼圈虽微微红了些，但枝上一动，有鸟踩着飞了出去，引得她不由回眸：是文相公听到我的话了吗？

&esp;&esp;但这一回眸，那些没聚起的泪水，瞬间消散了。

&esp;&esp;她有些恼怒地瞪着谢珣：“你来做什么？”

&esp;&esp;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自己一点也不占理。她眼睛一眨，眉头微微挑着，不让自己看起来有半分想哭的意思：

&esp;&esp;“你不是在崔相公家吗？”

&esp;&esp;“人走了。”谢珣把祭品放到碑前，深深一拜。

&esp;&esp;脱脱愣住，小脸有一瞬变得犹如冰雪般冷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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