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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节（第1页）

&esp;&esp;而能对嘉安帝做出如此行径的韩缜父子，在传统的士大夫眼里，早已打上了‘逆臣’的标签，因为他们的所做作为是不容于现世的观念的，超出了世俗遵从的范围。

&esp;&esp;韩缜削减嘉安帝的待遇，消除他的特权，一则是愤怒于他的狠毒，想挽救那些无辜人的生命。既然自己有能力的话，他没有理由不去帮助那些人。二来，他也想打破臣子对皇帝的敬畏，模糊皇帝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印象，淡化皇帝的存在感。

&esp;&esp;以皇帝万万人之上的地位，如果碰到的是贤明的皇帝，那是天下臣民的幸运；反之，祸国害民，就是所有人的悲哀。

&esp;&esp;从前韩缜读史书，历史上碰到暴君昏君，大臣明明知道这样的皇帝给国家带来的是无尽的灾难，但是因为‘君君臣臣’的那一套，就将自己身上绑上了道德的枷锁，任凭江山倾颓百姓受害，何其愚昧！忠于这样的一个‘皇帝’，就是对很多无辜生命的犯罪，难道一个人能比千千万万人更重要？

&esp;&esp;一个皇权压着他们弯曲了膝盖，跪倒在陛阶之下，只知俯首膜拜，千百年如此！

&esp;&esp;他就是想告诉那些大臣，皇帝真的没有那么不可触犯，本身也不是真正的‘天之子’，皇帝的存在可以是重要的，也可以无足轻重，并不是那么不可取代的！

&esp;&esp;像现在皇帝没有参与朝政，国家大事一交由朝中大臣分工打理，国家不是还是正常的运转吗？不要将皇帝看作‘天’，自己只能跪伏如蝼蚁，明白一个‘皇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重过‘国家’。

&esp;&esp;假如嘉安帝始终坐在这个位子上的话，韩缜希望他所做的一切多少能带来一些思想观念上的影响，而不是事事遵从嘉安帝，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而是能有另一种更好的选择！

&esp;&esp;如果皇帝昏庸暴戾的话，那就换一个，世界上没有人是不可取代的！

&esp;&esp;如今一切还是未知，韩缜不知道这个皇朝未来到底会是怎样的走向？他想过是不是可以来个君主立宪制，让帝王成为象征？或者干脆努力彻底消灭帝王，建立议会制度？

&esp;&esp;但很快他就明白不太现实，这些实现的基础是民主的普及，百姓不再蒙昧开始拥有了自主的意识。而想要达成目标，最重要的手段首先就是普及民众的受教育程度，只有百姓开启了民智，懂得思考，才会渐渐具有独立自主的精神。他们会为自己的利益发声，会积极争取自己的权利，这能辖制上层权利核心组织的扩张，保障大多数人的利益。

&esp;&esp;否则的话也不过是将皇帝的权利分散，到头来还是集中在少数的几个人手中，大多数人还是不会受益，不过甜食换汤不换药。

&esp;&esp;既然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事，韩缜目前只能先削弱‘皇帝’身份所带的光环，让朝臣们尽可能平视，而不是‘仰视’人家。

&esp;&esp;韩缜不是政客，从前也没有接触过政治，对此他是懵懂的。

&esp;&esp;相反，甄太师却是一个政治上的老手，也是实心干事的理政好手。韩缜接触甄太师，能从甄太师身上学到一些东西，同时也在交谈中把一些超前的观念见识传达给他，希望能有益社会。

&esp;&esp;所以韩缜一点也不介意甄太师的冷脸，只当没看到，笑眯眯都道：“我听说太师有意清丈土地，重绘鱼鳞图册，不知可有此事？”

&esp;&esp;甄太师看了他一眼，正色道：“不错，老夫确有此意！”

&esp;&esp;甄太师曾经辗转地方任官，切实地体会到了民间贫富不均，平民百姓交税困难，而豪门富户占据了大量的土地人丁，却瞒报田亩人口，拒不缴纳税额。

&esp;&esp;长此以往，贫者益贫富者益富，贵族豪绅兼并土地，而贫民失业流离卖儿卖女，或者将田亩寄予他人的名下逃避税收，造成国家的赋税逐年减少，而百姓也日益困苦！

&esp;&esp;从重返朝堂起他就一直有改革朝政，平衡税收的想法，只是时机未到所以未能实施！

&esp;&esp;而今永宁侯一意孤行出征西夏，抽调了大量国库银钱，朝廷朝政吃紧，户部只能艰难维持运转。加之此次动乱张家和康国公府的背后都牵扯上了江南地方豪族，这也让甄太师觉警，让他看到了地方豪族势力的膨胀，他们有钱有势，在地方经营日久结交四方，背后关系盘根错节，甚至胆大包天地参与到了朝廷大事当中来，这是何等的肆无忌惮！

&esp;&esp;永宁侯向地方豪族抽取重税只是一个导火索，关键是他们不可遏制的野心，日益膨胀的财富让他们滋生妄想，跨出了逾越的一步！

&esp;&esp;甄太师绝不能容忍，为此他没有对参与其中的家族留情，必须杀鸡儆猴，打灭他们的心思。而那几家抄出来的财富更是令人侧目，几乎相当于一省一年的税收，何其会敛财！

&esp;&esp;为了打击豪族乡绅地主的隐田漏税，增加财政收入，还有解决国家土家兼并严重的问题，同时为了消减地方豪强的势力，一场改革势在必行！

&esp;&esp;这是每一个封建皇朝到中期时都会遇到的问题，任何一个有识之士都会投身其中，想凭着改革力挽狂澜。当然，这也是一条艰辛的路，荆棘密布困难重重。因为这会触犯大多数权宦世族的利益，会引起强烈的反弹，弄不好会遭到反噬毁灭！

&esp;&esp;历史上成功者寥寥无几，甄太师决心是好的，可是说实话现在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起码现在时局未稳，而永宁侯还带兵在外，一旦出了差错会引起动荡影响甚大！

&esp;&esp;甄太师并不是一个激进的人，且然这次可是称之为‘叛乱’的事件给他的触动很大，让他萌生了现下动手的念头。

&esp;&esp;韩缜不耻下问，请教甄太师：“太师认为现在是时候吗？”甄太师老于谋国，或者他认为如今有切实可行的把握？

&esp;&esp;甄太师意外地看了韩缜一眼，少年的眼中是认真的色彩，似乎单纯地想知道答案，而不是反对。

&esp;&esp;甄太师叹息了一声：“未也！然而国家积弊刻不容缓，总要有人迈出

&esp;&esp;往常会由老仆送出门，不过看甄太师一心投入到赋税改革的大事中，是想不起来为他喊人了。

&esp;&esp;穿过甄太师所在院子的月亮门后就是一个小小的庭园，大门就在几步路的地方，路很短。

&esp;&esp;甄太师一贯清贫，他两进的宅院住了他和大儿子一家，一家子也挤得下。这样老爷子也没有忘了田园之乐，将前院的地方都栽种了果树，夹杂着菜蔬，一片郁郁葱葱，就是没有花。

&esp;&esp;韩缜在进来时就看到庭园两侧应季的果树已经挂果了，果实累累地垂下，散发着清香的果味。

&esp;&esp;他心无旁鹜地穿过月亮门，顺着两侧种植了梨树的小径向大门走去，周围静悄悄的，但是他的视觉角落却察觉了一抹异样的颜色，突兀跳跃，似乎不该出现在这里，让他的脚步不由地停住了脚步。

&esp;&esp;韩缜奇怪地侧过头看去，就见旁边的一颗大梨树上搭着一张木梯，一个身着嫩黄衣衫的小姑娘正紧紧地贴在梯子上，双手还抓着梨树垂下的枝丫，似乎想把自己掩藏起来。

&esp;&esp;可惜遮得了头脸，遮不到身体，这么一个会呼吸的人就站在咫尺之遥的距离，韩缜会察觉不到才怪！

&esp;&esp;透过疏漏的树叶空隙，韩缜就撞上了一双紧张害羞的黑眸里，对方‘啊’地轻轻叫了一声，明白自己已经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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