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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要紧个屁。”陈轸苦笑,“孩子不发烧咋长个呢?女人就是顶不住事!”在客位坐下,看向昭阳,“听说是出事情了。”
&esp;&esp;“是哩。”昭阳指向不远处,“他们要动手了。”
&esp;&esp;“是吗?”陈轸目光扫向几人,“说说,他们是怎么动的?”
&esp;&esp;“回禀陈叔,”昭睢拱手,“郢都不下几千,集中于几个府里,无不披挂在身,枕戈以待。十余王亲这正聚在王叔府宅。”
&esp;&esp;“可是为上官与左徒的事儿?”
&esp;&esp;“正是。”昭睢应道,“为拿到昭鼠血衣,上官于昨日先到左徒府,后入左徒草堂,但血衣在宫里,上官寻不到,却意外看到左徒所造的新宪令,就抄写一份,带走了。王叔他们将这份宪令四处张扬,张仪于今日上午入宫向大王贺喜改制的事,大王懵了,问靳尚,说是左徒四处张扬,郢人无不知晓,大王查访属实,就生左徒的气了。左徒这也听到传闻,知是靳尚做下的,因草堂里的家人说,靳尚昨日在草堂守候足有两个时辰,就坐在他的几案前,看那宪令。左徒入宫禀明,大王夜召靳尚,靳尚死不承认去过他的草堂,二人争执于王侧,大王震怒,将他们全部赶走。”
&esp;&esp;“唉,”陈轸轻叹一声,“大楚国要让这个靳尚害死了。”看向昭阳,“王叔磨刀擦枪,不是为左徒,恐怕是为昭兄。”
&esp;&esp;“是哩!”昭阳重重地应出一声。
&esp;&esp;“想是昨日昭兄入宫,与大王、左徒达成一致,让王叔他们晓得了。”
&esp;&esp;“哼,”昭阳冷笑一声,“若论动粗,他们还嫩着呢!”转对昭佗,“人齐了吗?”
&esp;&esp;“齐了!”昭佗低声应道。
&esp;&esp;“邢才,”昭阳转对邢才,“集合所有仆役,发放兵器!”
&esp;&esp;邢才应个诺,扭身急去。
&esp;&esp;昭阳看向昭睢:“睢儿,你这就去景府、屈府,求见景翠、屈丐,就说老夫有请!”
&esp;&esp;“左徒呢?”昭睢急问。
&esp;&esp;昭阳看向陈轸。
&esp;&esp;“左徒那儿,在下走一趟。”陈轸转身去了。
&esp;&esp;从王宫出来,屈平没有回草舍,一是太迟,二是太远,三是气昏头了。
&esp;&esp;屈平直入离王宫不远的左徒府,陪他一路而来的是白云。
&esp;&esp;叫开府门,屈平直入后堂。
&esp;&esp;早有差役点亮灯火,安排洗梳与就寝。
&esp;&esp;屈平却毫无睡意。
&esp;&esp;屈平万未料到自己会在这么一个晚上遇到这么一个毫无底限的人,上官靳尚!他竟能在大王跟前编出此等拙劣谎言,生生将黑的讲作白的,将假的讲作真的,将有的讲作无的,将无的讲作有的。
&esp;&esp;想到上官靳尚在自己刚刚出生时就已陪在怀王身侧,整整陪他二十多年,屈平的头皮都是麻的。
&esp;&esp;屈平耳边不由响起叔叔屈丐的声音:“……你只是一个人哪,你是一根铁钉,可他们结成的是一块又大又厚的砧板,你是钉不进去的……你是真的稚嫩呀!你是真的没看明白呀!你是真的不晓得郢都正在发生什么呀……先说靳尚,早与秦使张仪、王叔、鄂君他们结在一起了,你能指望他吗?靳尚于郑娘娘有救命大恩,靳尚移志,郑娘娘还能向着你吗……你切切不可忘记,屈、景、昭三氏永远都是公族,这个族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享受这个国家的福祉,包括贤侄你。没有公族这个招牌,贤侄纵使再有能耐,能进入楚王的宫城吗?能凭几首诗赋就当上大楚的左徒吗?贤侄得了如此之大的好处,可你所拟的宪令却是与整个公族作对,与整个王族作对,裁冗改制,累世不袭,锋芒所向,是剥夺他们已经得到的一切,这合适吗?是的,你的宪令有利于大王,有利于千千万万个大楚底层百姓,可大王之所以成为大王,是生出来的,是累世袭来的,没有公族与王族,何来的大王?至于底层百姓,他们能懂你吗?即使他们懂你,支持你,可朝堂之上,有他们立脚的地方吗?”
&esp;&esp;是的,他自己是太稚嫩了!
&esp;&esp;屈平在厅中来回踱步,耳边再度响起陈轸的声音:“在楚国,贵族与民争利,民不聊生。王族与宗族争利,宗族抱怨;贵族日益坐大,大王之利渐被架空,大王不乐。大王争利,只能向贵族争;贵族争利,只能向民争。大王与贵族之争,在朝堂上,贵族与民之争,在市集,在江湖,在田间、地头。大王在朝堂上看到的是贵族利大,作为贵族之一,左徒看到的则是平民利小。大王改制,是要为王室争利,左徒改制,是要为平民争利。无论是大王还是左徒,目标不同,但所争之利皆在剥夺贵族之利,也就是剥除王族与宗族的利益。大王争利,在朝堂,靠朝堂;左徒争利,亦在朝堂,靠朝堂。而朝堂之上,大王只是一人,平民虽众,却也只站着你左徒一人。其他人等,密麻麻,乌压压,皆是贵族……”
&esp;&esp;在屈平来回踱步时,白云已点好香,安祥地坐在席位上,目光微闭,凝神屏气,似乎在排除一切干扰,沟通她的巫咸大神。
&esp;&esp;大街上不时传进来来往往的跑步声、车马声,没有人语。
&esp;&esp;声音越来越嘈杂,越来越频繁。
&esp;&esp;屈平正自诧异,院门响了,屈遥带着陈轸匆匆走进。
&esp;&esp;“先生,遥弟,你们——”屈平看向二人,目光征询。
&esp;&esp;“呵呵呵,”陈轸的脸上挂着平素的笑,“是碰巧了。轸欲访左徒,正待敲门,一人飞步而来,轸还以为是歹人呢,不想却是大尹!”
&esp;&esp;“阿哥,出事情了!”屈遥没有这么轻松,脸皮绷着。
&esp;&esp;“何事?”屈平急问。
&esp;&esp;“你听!”屈遥朝外面的街道努嘴,“一伙一伙的,少则人,多则几十人,都在往一堆儿凑呢!”
&esp;&esp;“凑往哪儿?”屈平震惊。
&esp;&esp;“有凑向王叔府的,有凑向令尹府的。”
&esp;&esp;屈平倒吸一口冷气,看向陈轸。
&esp;&esp;陈轸看准客位,坦然坐下,看向屈平:“轸访左徒,正是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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