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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否决了这人就是梦中那道身影的想法,涂一一不再看他,又阖目思索,虽说这人不像那道身影,但这个名字为何这样熟悉,好像她叫过许多遍;罢了,天下同名的人多的是,或许只是巧合,实在不必费神再想。
她是平淡不想了,树上那人显然不情愿,再次道:“女郎为何不理我,今日上巳节,难得的好春光,女郎忍心辜负这般好时光?”
涂一一依旧不接话,眼睛都未睁开,只当听不到。
树上传来更大的响动声,阎阙试着跳下树的动作,但翻来扭去也找不到能好看些跳下树的动作,不由在心里叹气,他怎么就听了阿肆那呆子的话,觉得这样能清净赏景呢;看看,遇到一眼欢喜的女郎,他都不好下来,可真是丢面子,日后再不听阿肆的了。
看看周围,并未看到自家仆从的身影,阎阙又急于下去与女郎说话,犹豫片刻,他放软了声音再次开口:“这位阿姐,我看你一身劲装,想来是习武的,你能不能搭把手帮我下来,我···我坐不住了。”
涂一一不耐他的动静,心里叹口气,睁眼起身就打算避到他处,这人话太多了,换个清净地方等小崽子就是,最多自己多留意些就是。
方转到树后,才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树上传来的声音更加急切,还有一丝丝泣音:“阿姐莫丢下我,我···我有心悸之症,我是真的坐不住了,好怕摔下去,阿姐帮帮我!”
回头细看,见他唇色果然泛白,可见心悸之症是真的;涂一一便是不愿意多事,也不能真的置之不理,且他的名字实在熟悉,罢了,且帮他这一回。
左右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几个身影,涂一一当即掠起,揽住他腰身跃下树,待他站稳后,转身便走;阎阙眼中泛起神采,这位女郎果然飒爽,又见她要走,忙忙追上去。
听到身后的动静,涂一一觉得她今日就不该来这桃林,无奈转身看着少年淡淡道:“莫再跟着我,我是来接儿子的,不是闺中女郎。”
阎阙只讶然一瞬,很快便又追过来,还不忘随手整理衣衫维持形象。
“阿姐误会了,我只是想要与阿姐道谢。”
看来这人是个话痨,既躲不开,那还不如就站在这里等着小崽子,毕竟说好的会合之地就是这里,涂一一便找了一处又站定。
阎阙当即笑开,正要再靠近一些,就被涂一一清声制止:“莫近我三尺之内。”
他也不恼,嬉笑着果然站在三尺之外,也找了棵桃树倚站着,笑容里还有丝丝讨好之意。
“阿姐既已成婚生子,为何不见阿姐与夫君携子同游,是阿姐孤身一人等在此处,我才会误会阿姐还是女郎;再与阿姐告知一声,我名阎阙,是肃州府商户阎家之幼子,年十八,不知该如何称呼阿姐,我好备好东西感谢阿姐?”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涂一一拒绝了他的示好,但看他这样年轻恣意却被顽疾缠身,又念着这个熟悉的名字,便再次叮嘱一声:“我观你心悸之症应是胎里就带的,想是家里用尽心思才能安稳至今,如方才这般置于高处的做法不可取,还是小心些为好。”
听她关切自己,阎阙更加欢喜,笑容更加肆意:“多谢阿姐提点;阿姐说的没错,我确实乃胎里就有的宿疾,家里也请过许多名医为我诊治,各种名贵药材不知浪费多少;我家虽不是大族,但父兄经营有道,也还能维持我所需的药材。”
不知想到什么,少年敛起笑容,嘴角微微抿着,片刻后才又失落道:“可许多为我诊治过的医者也说我活不过二十,所以家里父母自然愿意纵着我些,我也不想每日惶恐活着过余下的日子,更不想家里人担忧,便恣意张扬了些,还望阿姐莫怪;方才也是我想躲清净才令仆从将我抱在树上,仆从应是去马车那里取东西,我才会求阿姐帮忙。”
他这般说完,听他说活不过二十,涂一一心里莫名揪痛一下,她好像舍不得这个人早早凋零,想要他就这般恣意活着。
压下心里莫名升起的情绪,涂一一让他伸手过来,素白纤指搭在他腕间,凝神诊脉;之后又令他换了另一只手,凝神感知他的脉象,蹙眉思索着。
阎阙也不再说话,只唇角微扬看着两人的手,视线又上移,静静看着她的面容,眼里是全然的欢喜和信任。
这时有一穿着靛蓝布衣的青年过来,看清两人的动作,当即着急道:“三郎君可是心疾又发了?郎君可还好?”
阎阙两指并拢,在唇间轻按,让青年不要多话;之后又专注看回涂一一,那青年也满眼期盼看过来,难道这位女娘竟是个医者,是她救了三郎君?
可若她真是医者,这也太年轻了些,难道是三郎君为了搭讪?
这青年正是阎阙的贴身随从,名叫阿肆,只比阎阙年长两岁,是阎家人从小就教导出来陪伴阎阙的;他自然知道阎阙的心疾,这是阎家人最难过的问题,多少医者看过都说三郎君活不过二十,所以阿肆陪着他出来的时候偶尔也会纵着他一些,自己在暗中保护。
但看这位女娘这样凝神静听,阿肆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也耐心等着;这时他才发现这位女娘长着不输于三郎君的好样貌,只是三郎君因为心疾身体有些单薄,面上自然也会带出些病弱之气;而这位女娘同样是一身红衣,但劲装利落,便是凝神静听时也能看出她清冷果决的气势,同是习武的,阿肆能感知到她身上已经收敛起的气势。
或许这位女娘真是个师从哪位隐士高人的医者,也或许她真的会有办法治好三郎君,阿肆眼里涌上热切。
稍倾之后,涂一一这才抬眼,淡然道:“你倒是个能忍耐的,不说以前,只说一年前的那次就差点进了鬼门关,能爬回来是你的运道。”
阎阙并没有激动,他对眼前人好像有种天然的信任,就是知道她能诊出自己的病症,更或者说他觉得自己的病症若是能治好,恐怕也只有眼前人能治好。
他不着急,阿肆却激动起来,只通过诊脉竟然能知道三郎君一年前的那次危险,这位女娘果然有能耐,当即不顾身份请求起来:“这位夫人可是能治好我家三郎君?”
阎阙摆手让他退下,只微扬唇角看着眼前的红衣身影,他发现了,这位好像不喜欢话多。
“能治,只是麻烦些,所需的时日也稍微多些,一年左右的时间。”
阿肆当即跪倒磕头:“还求夫人援手,阎家定会重谢!”
没管地上的人,涂一一并不是他的主子,自然不会多言,只盯着阎阙,语调依旧清冷。
“若是我来治,用药与手段皆不同于其他医者;且你的时日原本就所剩无几,若想根治,自然会吃些苦头;这些也便罢了,我住在山上,平日没有功夫总下山,你若想要根治,还需在我居住的山上住一年,山上的条件清苦,你,可还要治?”
阎阙点头:“只要阿姐愿意出手,也愿意收留我,我治。”
还跪在地上的阿肆都不用主子说,连忙爬起来,就差喜极而泣:“不知夫人住在哪座山上,可还需要准备些什么,我这便告知大郎君准备。”
嫌他呱噪,阎阙轻斥一声,让他在一旁侯着就是,阿肆这才搓着双手站在一旁,不再多言,只面上泛起红光,他们的三郎君有救了!
涂一一上下打量他一眼,问:“若是我能救你一命,收你万金诊费,阎家可能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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