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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5页）

&esp;&esp;杨遇春的光着上身，肌肤透着干燥的温暖，杨佑半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问道：“牛啊，除了我遇刺的那两回，你杀过人吗？”

&esp;&esp;他本是想问，杨遇春何以在当时迅速地反应，并毫不犹豫地拔刀，而且丝毫没有任何噩梦和消极的情绪缠身。

&esp;&esp;“杀过。”杨遇春答道。

&esp;&esp;杨佑却吃了一惊。

&esp;&esp;“从前春耕争水，各寨争矿，泼皮打架，伤到哪里都是常有的事情，就算不杀人，手上重了也是要命的。以前村子里遭匪，俺下手重了些，留下了三条狗命，族老替俺遮掩了。后来和泼皮打架，手里也没轻没重，不知道死人没。昨天那些人也是，不知道刀上有没有留下几条命。”

&esp;&esp;他的河北口音让杨佑觉得好笑，“杀人是什么感觉？”

&esp;&esp;杨遇春的胳膊僵了一下，“没感觉，比杀猪还轻松。”

&esp;&esp;这又是什么比喻？

&esp;&esp;“鸡砍了头也会蹦跶几下，猪被捅了脖子放血也还有力气挣扎，可是人一刀下去，不死也是半条命。太轻松了。”

&esp;&esp;杨佑仔细品味着他的质朴而无情的话语，忍不住笑了出来，“杀人只是一刀的事情，可是一个人要长大成人，却要耗费若干的时间和精力。”

&esp;&esp;杨遇春低头看着脚边的刀，“老道士说，正因为救人比杀人难得多，所以手中的刀不要轻易挥动。俺的刀，是用来替王爷守护天下的。”

&esp;&esp;杨佑没想到陆善见还会教杨遇春这些东西，只是这话此刻听起来却有些大逆不道了。

&esp;&esp;“这些话别跟其他人说。”

&esp;&esp;杨遇春点头。

&esp;&esp;两人又聊了些杨遇春小时候的趣事，都是些田间地头的琐事，不然就是无尽的流浪。

&esp;&esp;杨遇春是弃婴，从小吃百家饭，在原来的村子待到十三岁，已经是个小牛了，本来已经同一户人家定了亲，当倒插门，却不料那小姑娘在路上被土匪劫走了。他奋起之下杀了三个土匪，保住了未婚妻，却让村子遭到土匪的嫉恨。

&esp;&esp;河北官场腐败已久，官匪勾结，百姓为了生活，家族中多多少少和土匪有着联系，有的地方甚至是土匪在维持日常秩序，执行法度。

&esp;&esp;可笑至极。

&esp;&esp;他们村的族老和匪头子关系好，做主请匪头子吃了顿饭，土匪有错在先，便没有再找村里的麻烦，只是杨遇春却再也不能留在家乡了。未婚妻一家给他收拾了包袱，他就开始了流浪。

&esp;&esp;苦力、纤夫、打手……他不识字，只能卖苦力，又是个牛脾气，别人来找他麻烦，他也要找回去，一来二去，竟没有在一个地方待久过，几乎在河北府全境流窜。

&esp;&esp;好不容易在一个富户家当上了长工，又遇上天灾，河北全境缺衣少食，富户家里染上了瘟疫，下人们抢了钱粮都跑了，他守着富户一家人咽了气，也没钱请先生算阴宅，只好随便找个地方把人埋了，随手栽了几棵树，然后就顺着人流南下往京城走。

&esp;&esp;进了京城，他才知道人间繁华，可惜再繁华也没有他的份，他们是雕栏玉砌下的蝼蚁，是达官贵人们门前的弃灰。

&esp;&esp;直到他遇到杨佑。

&esp;&esp;杨遇春一边说着，一边也回想着自己的人生。

&esp;&esp;小时候苦，村里的老人常常说，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esp;&esp;在河北流浪的时候，在京城挨饿绝望的时候，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肯定有好日子过。

&esp;&esp;可是好日子到底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esp;&esp;只有那一个微弱的缥缈的期望像一根线一样吊着他的命，只要松一下，他就得玩完。

&esp;&esp;庆幸的是，他等到了。

&esp;&esp;“进了王府，才知道什么是好日子哩。”

&esp;&esp;杨佑听着他的话，眼眶有些湿润，“一个胶东王，只能救一个杨遇春。可是天下的杨遇春何止千千万万啊……”

&esp;&esp;杨遇春拿着木棍捅了捅火堆，侧头看着杨佑，“王爷，俺听老道士说，你是要当皇上的人。”

&esp;&esp;他话中的真挚让杨佑无法逃避这个问题，“如果我说是呢？”

&esp;&esp;杨佑停了会，认真道：“我想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不是因为某个王爷的善心施舍，我希望每个人靠着自己的双手就能过上好日子。”

&esp;&esp;杨遇春笑了笑，他不知道如何评价杨佑的梦想，只是隐隐有些兴奋，他握了握拳，问出了自己关心的话题，“那俺以后能当将军吗？戴着大鸡尾巴毛的那种？”

&esp;&esp;杨佑失笑，“戴着戴着，别说鸡尾巴毛了，孔雀尾巴毛都给你戴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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