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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1页）

&esp;&esp;眼睛逐渐适应，远处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微光透过玻璃窗照亮了他的脸，他开始整理书包。

&esp;&esp;十五年的光阴使他忘记了细节，他把课本一本一本掏出来看，再一本一本地收好。

&esp;&esp;语文课本里夹着十元钱。

&esp;&esp;这大概是他所有的资产了，难怪他宁可挨饿也舍不得花，好在现在他有了将近六百元，如果缓交学费和学杂费，这笔钱足够他省吃俭用活几个月。

&esp;&esp;他挺高兴的。

&esp;&esp;然而渐渐地——或许是夜晚，或许是死而复生的经历让他感性，或许只是独处使然——那种被生活硬逼出来的淡定和洒脱从他脸上退去了，不得已为之的随遇而安退去了，泪水从他清秀的面颊滚落。

&esp;&esp;关于哭的规则是这样的：有人疼的人可以哭，没人疼的人哭多了就是浪费水分。

&esp;&esp;所以他很少哭，十七八岁以后几乎没落过泪。

&esp;&esp;……只有一次，就是断送他模特生涯的那次，他被人骗去了一个局。

&esp;&esp;一个所谓的成功人士想睡他，给他下了药，多亏他保持戒心只抿了一小口酒，在头重脚轻的情况下将对方狠揍了一顿，揍得血肉横飞，连门牙都打断了。

&esp;&esp;然后他强撑着回家，躲在浴缸里哭了整整一晚上。

&esp;&esp;妈妈的家

&esp;&esp;陈荏周日早上在学校遇见了班主任刘建民。

&esp;&esp;林雁行不在边上，老刘对待陈荏的态度可想而知，大概就比对流浪狗略好一些。

&esp;&esp;陈荏表示要申请学费和学杂费减免。

&esp;&esp;老刘说行啊，但是你要证明。

&esp;&esp;陈荏问怎么证明。

&esp;&esp;老刘懒洋洋说：“你是烈士子女吗？你是社会抚养的孤儿吗？你残疾吗？你是低保家庭子女吗？你是五保户老人供养的吗？”

&esp;&esp;真是有趣，陈荏穷得吃不上饭，以上五个减免学费的条件却全不符合。

&esp;&esp;陈荏问：“那贫困生补助呢？”

&esp;&esp;老刘说：“简单，只要街道给你盖章就行，但也要家里真穷啊。”

&esp;&esp;陈荏问：“我妈妈没有工作。”

&esp;&esp;老刘冷笑：“妈妈不上班的多了，好多阔太都不上班，那你老爸呢？”

&esp;&esp;“死了。”陈荏说，“继父不肯养我。”

&esp;&esp;这句话让老刘动了一点恻隐之心：“为什么不养你？你还不到十八岁，无论怎样都是要养的。”

&esp;&esp;陈荏不说话。

&esp;&esp;老刘说：“一定是你不懂事，小孩子不能体谅大人的辛苦，还犟头犟脑的，所以才和后爸搞不好关系。你就不要想什么减免学费什么贫困补助了，赶紧回家跟大人道歉去！”

&esp;&esp;陈荏气得嘴都歪了，勉强维持了一个学生的礼貌，说了声“老师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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