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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1页）

&esp;&esp;孙太医越发觉得肩头发沉，都快站不住了。

&esp;&esp;宋晚玉在太医署坐了一会儿，拉着孙太医问了会儿话，威逼利诱完了，方才抬手拿起自己亲笔记下的注意要点，叫人从太医署里抬了件她看中的大件儿，施施然的坐车回了自己的公主府。

&esp;&esp;至于她叫人从太医署抬回来的东西，自然是她要送给霍璋的“小礼物”。

&esp;&esp;逝如流水

&esp;&esp;宋晚玉走得这样干脆利落，倒叫正等在蓬莱宫的萧德妃有些讶异——她还以为宋晚玉会如以往一般，来她宫中小坐片刻。

&esp;&esp;甚至，萧德妃都已叫人备好了煮茶的茶具，想着迟些儿亲自给宋晚玉煮茶。

&esp;&esp;谁知，宋晚玉居然就这么走了！

&esp;&esp;眼见着将近傍晚，天色渐渐昏沉，有宫人上来点灯，光影如流水般的在空旷的殿中流淌开来，澄亮明净如秋水，温柔的映照在萧德妃的脸上，照得她脸容雪白，犹如凝霜。

&esp;&esp;宫人点了灯，眼见着烛火摇晃，便又轻手轻脚的上前来，低声询问道：“娘娘，可要叫人将茶具撤下去？”

&esp;&esp;萧德妃顿了顿，淡淡一笑：“不必了。难道公主不来，我就不煮茶，不喝茶了？”

&esp;&esp;说话间，她娥眉微抬，清清淡淡的扫了那宫人一眼。

&esp;&esp;宫人连忙垂首屏息，低应了一声，然后便依着萧德妃的吩咐，重又夹了块新的香饼投入紫金瑞兽香炉中。

&esp;&esp;香雾自香炉中袅袅升起，殿中风烟又起，帘幔拂动间，恰宜煮茶。

&esp;&esp;萧德妃素来爱以才女面貌示人，故而行止上也格外注意些，必要高雅，且不同流俗。

&esp;&esp;所以，她的煮茶，并不似一般人那样煮成一锅茗粥，而是学了南边传来的新法子。她先将茶饼掰碎，用火均匀烤炙，再将烤炙过的茶叶用茶碾子碾得碎碎的，碾碎后的茶叶还要用茶罗子筛一边，只留下细细的茶粉。

&esp;&esp;最后，特制的风炉里点了炭火，在煮水的小锅里倒入一罐清晨取来的山泉水。

&esp;&esp;初沸加盐，二沸舀水加茶粉，三沸方才算是煎完了茶。

&esp;&esp;萧德妃这一连串的动作便如行云流水一般，优雅而又从容，只是她那纤细如远山的长眉仍旧蹙着，她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宋晚玉今日怎的就不来了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esp;&esp;萧德妃与宋晚玉少时相识，重逢后便一直刻意相交，倒也算是有交情，而萧德妃更是从不掩饰两人的亲近——毕竟，天子膝下三个皇子一个公主，一向都是拿宋晚玉这唯一的女儿做眼珠子看待，她能与宋晚玉交好，在这后宫里可算是独一份的，更加显出了她的特别。

&esp;&esp;哪怕萧德妃自视甚高，觉得自己的出身清贵，容貌才情一向不缺，可揽镜自顾时也必须要承认：逝者如流水，不舍昼夜。

&esp;&esp;哪怕用尽全力的攥紧手掌，尽心竭力的保养，想要抓住那不断流逝的光阴，仍旧是再抓不住。她的确是在一年年的老去，而天子后宫众多，如林昭仪那样年轻美貌的不知凡几，她们就像是一茬又一茬的春韭，总也割不完，越发衬得萧德妃这般的旧人芳华不再，已没有当初的鲜妍娇嫩，再不复当年盛时。

&esp;&esp;人都将天子唤做“圣人”，圣人无情，这人世间的天子亦是无情，乃是天下是我不好

&esp;&esp;宋晚玉兴冲冲的去了西院。

&esp;&esp;直到进了内室，她方才下意识的收了声，放轻了步子——珍珠说，霍璋正在歇息，宋晚玉自然也担心自己打搅到人。

&esp;&esp;然而，哪怕宋晚玉有意放轻了步子，屋里正闭目养神的霍璋还是立刻就听到了。

&esp;&esp;甚至，他很轻易的就能从这小心翼翼的脚步声里分辨出了来人：来的正是昨日里的那个“木明月”。但他并未睁眼也并未出声。

&esp;&esp;事实上，他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

&esp;&esp;昨夜里，木明月抱着花瓶，冒雨而来时便形容可疑，尤其是问及名字时的犹豫霍璋当时便对这个木明月心存怀疑，只是并未戳破，甚至还主动给了“送花”这一台阶，放松对方警惕。也正因着他心里存疑，所以心念一动，索性便留她下来说话，想着试探一二。

&esp;&esp;只是，也不知这姑娘真就是没心没肺、全无心机，还是藏得太深，竟是说着说着便睡着了。

&esp;&esp;霍璋昨夜扶她上榻时，心里多少还存着试探，一直没睡沉，也是想着看她究竟要做什么。没想到，对方全无防备，睡得香甜，反到是感染了一直存心提防的霍璋，不知不觉间也跟着睡了过去。

&esp;&esp;等这日一觉醒来，榻边的人已不见踪影，霍璋回想起来倒觉自己可笑：事到如今，他这般的情况，又有什么地方值得人算计的？

&esp;&esp;这么想着，霍璋又难免厌烦起这样无法信任旁人，总要恶意揣测旁人的自己——挑断的手筋脚筋还能续接上，被捏碎的人心却未必能重新拼好。

&esp;&esp;所以，如今木明月又来了，霍璋索性闭上眼睛，就当自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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