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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1页）

&esp;&esp;“那哥哥是不是教坏你了，你以前没见过这些吧？真是不好意思。”

&esp;&esp;虽然最后是道歉，但听起来毫无诚意，段灼只听见他在笑，而且是欺负人的坏笑。

&esp;&esp;还自称哥哥，看来斯文内敛真是他之前对蒋随最大的误解，这人就是个外向到不行的自来熟。

&esp;&esp;驿站里的女客人取完件，匆匆离开，段灼说：“那东西我先帮你重新打包一下，你空了随时来取。”

&esp;&esp;“行，麻烦你了。”

&esp;&esp;这通电话挂断，蒋随长长地舒了口气。

&esp;&esp;他的锻炼正进行到一半，健身房里的落地镜映出汗湿的面颊和红晕未散的耳朵尖儿。

&esp;&esp;他怔愣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思绪万千。

&esp;&esp;前不久，他的高中舍友去外地旅游了，问他要过一次地址，说回来给他寄点当地特产，他接到电话，这亏我还就吃了

&esp;&esp;外面起风了，铅灰色的云层汇聚在一起，阴沉而厚重，干枯的落叶被风卷起，在路边打转，空气闷热又稀薄，眼看着就要下雨。

&esp;&esp;蒋随从健身房出来前洗过澡，不想被淋湿，提着两袋刚买的水果，加快步伐往回赶。

&esp;&esp;路边停着两辆警用车，红蓝色的光一闪一闪，车内并没有人，他停下脚步，往驿站方向看了一眼。

&esp;&esp;其实刚才他出门买水果时经过驿站，就已经看到一大帮人扎堆围堵在门口，有位牵着狗的阿姨嚷嚷着赔钱，他用脚趾都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便没有上前围观。

&esp;&esp;现在有警车到场，就意味着不光是弄坏包裹那么简单。

&esp;&esp;冲突爆发打伤人了？

&esp;&esp;蒋随左右看了看，穿过马路。

&esp;&esp;光打伤人这一点还不足以让他对这种闲事产生兴趣，吸引他走过去更重要的一点——他透过驿站的落地窗，看见段小朋友像罚站一样，双手交握，拘谨地立在墙边，脑袋低垂，一遍又一遍鞠躬。

&esp;&esp;几位民警站在里边，有个瘦高个在拍照，微胖的那位背着手倾听，还有一位戴眼镜的正进行调解。

&esp;&esp;他们都背对着门口，蒋随听了一耳朵，没怎么弄明白，问身旁的阿姨：“什么情况啊这是？”

&esp;&esp;阿姨就是零食店那位，她早早占位，从头听到尾，向蒋随细细解说来龙去脉，连小偷去零食店偷过东西的经历也没落下。

&esp;&esp;蒋随紧锁眉头：“那这么说，现在这一万八要小朋友来赔？”

&esp;&esp;“是啊，”阿姨压低了声音说，“驿站老板的老婆二胎快要生了，人还在医院待产，要用到钱的地方多着呢，他一时半会儿挖不出那么多钱，这小朋友呢又是新招来的，才干了一个月不到，身上拢共加起来也没那么多钱，赔不起。那女的怕孩子跑了不认账，就堵着不让走，警察正调解呢，不知道怎么处理。”

&esp;&esp;说完，阿姨又踮起脚尖，伸长脖颈，往前凑了凑，蒋随侧身，从夹缝中挤进去。

&esp;&esp;戴眼镜的那位民警正安抚王女士：“大姐先喝点水消消气，小朋友也向你道歉了，这件事情他会负责的。小小年纪出来打工不容易，马上又要开学了，真掏不出那么多钱，你看你这边能不能稍稍通融一下……”

&esp;&esp;话音未完，王女士又急眼了：“不能因为他年纪小，因为他家里穷就来道德绑架我吧？我招谁惹谁了啊我，丢的东西是我们老板的，我还要给他赔钱，你让我给他通融，谁给我通融通融啊？我这饭碗要是砸了呢？”

&esp;&esp;“我跟你说我现在就是立刻买台新的，那价钱也肯定没有网上的优惠，我还得再倒贴上几千，这钱我还没跟他算！还让我一个受害者来通融！像话吗？”

&esp;&esp;年轻的民警头疼地搓了搓额角，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和边上的组长对视一眼。

&esp;&esp;比他更年长一些的老民警操着一口当地话，劝慰道：“没有说不赔你钱，就是让你宽限一段时间。孩子身上现在凑不出那么多钱。”

&esp;&esp;王女士软硬不吃，瞥了眼段灼，冷笑一声：“我跟你们说，我不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情了，偷大件的很多都是团伙作案，要说这里边没有谁照应，她敢走得这么嚣张吗？”

&esp;&esp;段灼瞪着双眼，怔住。

&esp;&esp;这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esp;&esp;——她死活不愿意接受道歉，是因为在她眼里，自己根本就是那个小偷的同伙！

&esp;&esp;沉在肚子里的闷气向上翻涌，怦怦往胸膛上撞，段灼捏紧双拳，加深呼吸力度，生怕克制不住，怒火就要像火山一样喷发。

&esp;&esp;弄丢包裹的那份责任他担下，委屈他咽下，承诺他立下，他真诚待人，换来的却只有一份对贫穷的偏见。

&esp;&esp;他弄不明白的是，自己身上究竟是流露出怎样一种气息，才让人将他与偷窃犯联想到一起，甚至捆绑在一起。

&esp;&esp;命运多可笑，他曾经咬着牙，拼了命想要摆脱的东西，如今又轻而易举地缠上了他。

&esp;&esp;“不好意思这位女士，我得打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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