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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又静了会儿，皇帝吐了两个字：&ldo;杖责？&rdo;孟君淮心里一松，平静地应了一个字：&ldo;是。&rdo;这便是他动心眼的地方。他已然知道那并不是父皇的旨，只不过，眼下不如兜个圈子。又安寂了好一阵子之后，皇帝却没再说什么。没有直言那不是他下的旨，也没有为杖责的事安抚这个儿子。孟君淮只听到一句：&ldo;这事朕知道了，你先回去，朕会召户部的人来议。&rdo;然后皇帝又对长子添了句：&ldo;君涯留下。&rdo;&ldo;父……&rdo;孟君淮不安心地想再做解释，视线一抬，愣被谨亲王的目光噎回了话。谨亲王摇摇头，也示意他先回去。孟君淮只得施礼，与谢继清一同退出殿外。殿里，只剩了皇帝与长子二人。皇帝抬抬手，谨亲王站起身：&ldo;父皇，这事……&rdo;皇帝这才得以将方才腾起的怒意以冷笑散出：&ldo;一个阉官，也有胆子打朕的儿子了。&rdo;谨亲王屏息：&ldo;父皇息怒。&rdo;&ldo;别闹大了。你亲自带人去，该杀的杀了，其余的发配出去。&rdo;皇帝又恢复了没什么喜怒的口吻。&ldo;是，儿臣领旨。&rdo;谨亲王一揖，又道，&ldo;儿臣告退。&rdo;正值晌午，外面阳光明媚。二月里本就逐渐转暖了，这时明晃晃的阳光更照得天地间都暖融融的。孟君淮策马回府一路未言，直至到了府门口，才轻笑了一声。吓得不轻，好在结果还不错。父皇对他挨杖责的事没有表态，他当时心里一紧，出宫的路上又想明白了些，心知父皇若那时明言自己不知道，便是让他们都清楚了秉笔太监在他眼皮底下做了这样的事，这是很丢人的。然后，在他正路过东四的时候，谨亲王身边的亲信追了上来，带了谨亲王的话给他：&ldo;我们爷请殿下您放心，明日一早，司礼监秉笔太监一职便会换人来做，余党也皆会从宫中拔出去。&rdo;这句话在孟君淮脑中过了许多遍，现在想来，让他仍有一种快意。他进了府门，立刻有宦官迎过来，边迎边禀说：&ldo;王妃半个时辰前醒的，和大小姐一同用了膳，现下正在书房等您。&rdo;&ldo;知道了。&rdo;孟君淮信口应了一句，直接往书房去。离得还有几步远时，里面的人迎了出来。或许是因为烈日当头照得他有点发蒙，他只觉心底的快意刹那间一烈，箭步上前就将她拉进了怀里！谢玉引被突如其来的怀抱一嚇，接着便想是不是事情办得不顺？秉笔太监逃了？还是皇上训斥他了？&ldo;殿……殿下？&rdo;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孟君淮听得响声蓦地回过味来，一时尴尬，却又并不是很想放开。于是他应了一声&ldo;嗯&rdo;。&ldo;殿下的事情办妥了吗……&rdo;她问了一句，又立刻着补，&ldo;若没有也不要紧，殿下您静心等等。万事皆有因果皆有命，那些作恶的人，迟早要食苦果的……&rdo;&ldo;嗤。&rdo;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好像有点不耐烦，&ldo;你别说话。&rdo;&ldo;……&rdo;玉引就不敢说了。然后他又说：&ldo;还好有你。&rdo;玉引：&ldo;……？&rdo;所以她到底要不要再说点什么？当晚，星辰灿烂，紫禁城中却仿佛被阴云笼罩。几乎各宫都有宫人被押出来，在哭喊求饶声中被押走，没有人会告知他们要被押到什么地方。乾清宫旁，大太监魏玉林眯眼静看着西边，静静地听着那边的惨叫，直至扫见旁边的小宦官在擦冷汗，才挪回视线。他笑了一声：&ldo;吓着了？&rdo;小宦官就不敢擦冷汗了，但也没说出话来。魏玉林再度看向西边：&ldo;薛贵那边，怎么样了？&rdo;&ldo;薛、薛公公已经……已经身首异处了。&rdo;那小宦官舌头都有点打结，&ldo;谨亲王亲自带人去抄的家，薛公公是直接……直接砍了的，他那老母则自缢了。&rdo;&ldo;唉。&rdo;魏玉林叹了口气，啧着嘴摇头，&ldo;让我说点儿什么好呢？他啊，活该。&rdo;小宦官听得缩了脖子，不敢接话。魏玉林心里冷笑涔涔。他当了二十年司礼监掌印太监，和薛贵这秉笔太监共事也有十七八年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薛贵会突然栽了跟头，而且还是因为这么一桩蠢事栽了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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