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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周天水一句一句入耳，声声若惊雷般，竟叫她十分惊心，甚至隐隐有些恐慌。周天水见她有些鲜见的恼羞之意，便笑道：&ldo;这可不是瞎说，而是真中之真，你只是不肯去想罢了。&rdo;云鬟咬了咬唇，忧心忡忡。周天水道：&ldo;怎么啦？是真恼我了？&rdo;云鬟叹息道：&ldo;横竖不管如何，只要晏王殿下平安无事，便是妥当。&rdo;周天水道：&ldo;殿下自会无事，这一次的崔钰被杀案子，何等的凶险，若不是你救护在先，四爷拨乱迷雾在后，只怕殿下就陷了下去也。想来这必然是东宫所为无疑了，如今见阴谋败落，便才孤注一掷。&rdo;云鬟长长地叹了口气：&ldo;这皇家之事，难说，难说。&rdo;周天水道：&ldo;横竖不与我相干，至于你，可也就是一个&rso;难说&rso;啦。&rdo;云鬟横她一眼，便不理会，转身道：&ldo;我去做公了。&rdo;周天水上前拉住：&ldo;好不容易正经说会儿话，怎么说走就走？自从上京来，咱们却少亲近了，你是故意跟我疏远不成？还是觉着以后或许就是我们的……所以事先对我摆出架子来？&rdo;云鬟又涨红了脸，便站住脚，正色道：&ldo;姐姐再跟我说这话，就真恼了。&rdo;周天水吐吐舌，道：&ldo;又怎么样，你难道心里没有晏王世子殿下？自打他走了，若不是你对晏王殿下那般尽心，殿下又怎会如斯安泰，你对殿下这般尽心，难道不也是爱屋及乌？&rdo;云鬟见她越发口没遮拦，反变本加厉起来，甚是没法子，便垂头叹了口气。周天水道：&ldo;我虽不知你与他先前到底是有什么恩怨，可是自从上京来，我冷眼看着，你们倒也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且世子那个年纪，按理说早就妻妾成群了，如今仍是孤身一个，我也猜到该是为了你的缘故。这般深情，夫复何求？&rdo;瞅了云鬟一眼，又道：&ldo;你的年纪也是不小了，终不成一辈子都做这个行当？将来的事，也是时候该好生想想了。&rdo;因又拉了云鬟一把，凑在耳畔低声说道：&ldo;虽然我跟四爷都觉着静王妥当，可是……早就听说圣上的心是偏向晏王殿下的，保不准……真的会出一个意外冷门呢，所以我方才说的那些话，其实也不是玩笑。你是聪明人，且细细寻思，自然懂得。&rdo;云鬟无法，便只说道：&ldo;你只顾说别人，说的这般尽兴，你自己又是如何？&rdo;周天水愣怔：&ldo;我？&rdo;云鬟道：&ldo;风生水起，又是几时？&rdo;周天水脸色顿时不自在起来，云鬟才有几分受用，便笑道：&ldo;怎地，说起别人来便口若悬河，轮到自身，就哑口无言了？你这会子可才懂我方才的心境了呢。&rdo;周天水横她一眼，道：&ldo;你不用揶揄，风生水起，自然会风生水起，等京内的事儿暂且定一定，然后……&rdo;忽地皱眉，透出凝重忧色。云鬟本是拿私情跟她玩笑，好堵着她的嘴，见她这般模样，却不安起来，因问：&ldo;怎么了？&rdo;周天水重重吁叹了声：&ldo;我如今不怕别的，只担心一件事。&rdo;云鬟问道：&ldo;什么事？&rdo;周天水频频看她，终于忍不住道：&ldo;虽然他叮嘱我不许多跟你提，只是我猜你这般灵透，必然瞒不住，……我忧心的是四爷的身子。&rdo;不提还好，一提，云鬟自觉心也被人狠狠地捏了一把，原先脸上的浮红便极快退了个干净。周天水低低说道：&ldo;我自不怕巽风哥哥跑了，可是……可是我只怕四爷万一有个、有个……可叫人如何是好？&rdo;她这一句说的断续且无头脑，云鬟却明白：对巽风而言，白樘自是个如父如师的角色，容不得他出丁点儿意外，因此周天水说这句的时候，对云鬟……却也是感同身受。既然说开了，云鬟默默问道：&ldo;真的、丝毫的法子都没有吗？&rdo;周天水摇头：&ldo;当初那颗药丸，用尽了几种珍奇难得的药草，譬如其中的一味，叫做半叶莲的，十年生叶，十年开花，等到花开才能入药，天下虽大，要找这正是时候开花的半叶莲，又谈何容易。&rdo;最后，天水用几乎只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道：&ldo;事到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rdo;天水回过神来，因觉气氛沉重，正欲开解几句，抬头之时，却见眼前已没了人。云州，晏王府。赵黼迫不及待地将云鬟的来信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云鬟写这封信的时候，自然比世子府跟静王修书的时间都要晚。她是世子府命案之事看似尘埃落定，而京内也仿佛恢复平静的时候，写下此信的。就如同是对前面那两封信的概述跟总结。赵黼起初接到之时，只顾满心狂喜，几乎还没开始看里面写的什么，便已经情难自禁，在那隽秀清逸的字迹上用力亲了几口。蒋勋在旁看得又是皱眉，又是忍不住笑。只不过当他终于勉强定神、看明白纸上内容的时候，赵黼脸上的笑才飞快敛了。他想不到，这薄薄地两张信笺里，承载的却是似山般沉重的消息。对普通百姓甚至如云鬟这般中下级官员来说，京内那一场暴乱，其实并不算十分的&ldo;惊恐&rdo;，只是&ldo;变化&rdo;而已。因在他们都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场默然之中进行的角力，却也是天底下至为凶险敏感的角力，‐‐并不仅是关乎一人之生死，而是因一人之命运，牵扯着千千万万人的命运。也是后来，云鬟才知道京内那个夜晚，是怎样的惊涛迭起。事情的起因，自然便是世子府的血案，三法司联手审讯之下，矛头直指太子府。本来宫中内侍前往大理寺之时，白樘该即刻进宫、禀奏如今为止的所有案情及重大发现，然而白樘因谨慎起见，决定再压一压，继续查下去，直到真正&ldo;水落石出&rdo;，再行禀告皇帝。只可惜，白樘虽有这般胆量跟手段，有的人却实在是等不及了。那便是太子殿下赵正。先前因太子府内的种种事端，皇太孙妃夜游，辽人细作作乱，以及李氏在宫中被皇太孙手刃……这一连串事情下来，已经让太子心中十分惴惴。正如顾詹士所说，晏王世子府出了命案这件事，他们本以为晏王毕竟会受波及，太子府可以松一口气了，谁又能想到，此事竟偏偏又死死地掐住了东宫的脖子。周围的传言，皇帝模棱两可的态度，摇摇欲坠似的境地，让太子再也无法按捺。事发这夜，宫内东昭门的侍卫统领正是太子的人，可以暗开宫门，里应外合。先前巡城司的人马，原本赵黼能够自由调动，如今赵黼偏回了云州，自然正是可乘之时。再加上朝中也自有一半儿的人是太子这边的，只要事情行的机密果断，让赵世即刻称病传位，便也是顺理成章，十拿九稳的。因此赵正终于决定，成败在此一举。就在他们决定动手、计划都周全之时，赵世忽然派人召见晏王恒王进宫，正在东宫接到消息之时，宫内来请的内侍也旋即到了。赵正只得佯作无事，问道：&ldo;这会儿城门都要关了，如何又传人进宫？&rdo;内侍道：&ldo;圣上先前突发了心疾，所以才传几位王爷跟太子进宫伴驾呢。&rdo;赵正心头一动，道：&ldo;恒王跟晏王都已经进宫了么？&rdo;内侍道：&ldo;回太子殿下，两边儿也自有人请。这会子只怕正也启程进宫呢。&rdo;赵正入内，同幕僚们飞快地商议了几句，约定了行事之号，便随着内侍进宫而去。不多时来至万安殿，就见门口上晏王站着，也是才来，见了赵正便转身行礼。赵正道：&ldo;你如何还未进内？&rdo;晏王道：&ldo;方才看见是太子殿下来到，便想稍等一等。&rdo;赵正将他打量了一眼，却不知他这般恭敬，是真心还是假意。因问道：&ldo;恒王呢？&rdo;晏王道：&ldo;我来之前，看见恒王正进内去了。&rdo;赵正不置可否，当下便同晏王一块儿进殿，果然见恒王立在地上，皇帝赵世坐在榻上，正在吃一碗汤药。两人上前行礼，太子道：&ldo;听说父皇身子有恙，不知可如何了？&rdo;皇帝慢慢将药递给旁边侍从：&ldo;没什么，只是年纪大了，毛病自然便多了，只不知为何，一时半会儿仍是死不了，叫人着急。&rdo;几个人面面相觑，太子忙道：&ldo;父皇何出此言，父皇正当康年，千秋鼎盛。&rdo;赵庄跟恒王也都称是。皇帝道：&ldo;是吗，你们心里，都没想过要朕快点死吗？&rdo;赵庄先跪在地上：&ldo;父皇说这话，叫儿子们无地自处了。&rdo;太子跟恒王也相继跪下请罪。皇帝却仍是淡淡地，望着三个人道：&ldo;朕听人密报，说是近来，有人暗中调动京城兵马，意图不轨，你们……可曾听说此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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